人。迫擊炮、擲彈筒的炮彈劃出優美的拋物線，在車隊中央炸開。手榴彈更是一波接一波，那些黑點在空中劃出密集的軌跡，落地時炸成一片火海。
北側山坡，關大山的三營緊隨其後。
這個憨厚的營長憋了一上午的火，此刻全都發泄出來。他親自操起一挺捷克式輕機槍，架在戰壕邊上，“噠噠噠”地掃射著山道上的鬼子。子彈殼叮叮當當地跳出來，在腳邊堆成一小堆。
“給老子狠狠打！”關大山邊打邊吼，臉漲得通紅，“一個都別放過！”
戰士們早就等不及了。
從淩晨埋伏到現在，趴在山上一動不動，汗水把軍裝都浸透了。蚊蟲叮咬，日頭暴曬，但沒人抱怨——團長在機場打了大勝仗，他們這邊也不能丟人。現在終於等到開火的命令，那股憋著的勁全都化作槍膛裡噴出的火焰。
山道變成了屠宰場。
第一輪火力覆蓋就造成了慘重傷亡。走在最前麵的偽軍連瞬間倒下一半，有些甚至沒來得及開槍就陣亡了。汽車被炮彈擊中，油箱炸開，燃起熊熊大火。受驚的馬匹拖著馬車橫衝直撞，把隊形衝得七零八落。
中村趴在一輛翻倒的馬車後麵，左肩的傷口還在汩汩冒血。
副官佐伊爬過來，撕開急救包給他包紮。年輕人手抖得厲害，紗布纏了幾次都沒纏緊。中村一把推開他，自己用牙咬住繃帶一頭，右手用力拉緊。劇痛讓他眼前發黑，但他咬緊牙關沒出聲。
“中隊長，我們被包圍了！”佐伊的聲音帶著哭腔，“敵人至少有兩個團，不，可能更多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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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村透過馬車車輪的縫隙往外看。
山道兩側，火力的密度遠超他的預估。機槍至少有五十挺，迫擊炮不下三十門，步槍的射擊聲密集得聽不出間隔。這絕不是小股遊擊隊，甚至不是普通的八路軍團級部隊——這是主力，而且是加強過的主力。
他心中一片冰涼。
早上稻田的警告是真的。機場真的丟了，敵人真的來了，而且來的不是小股部隊，是足以吃掉一個運輸隊的重兵。而他，像傻子一樣走進了對方精心布置的陷阱。
“組織反擊！”中村嘶吼道，聲音因為疼痛而扭曲，“占據有利地形！等待援軍！”
這話他自己都不信。
援軍？從哪來？大霧縣城隻有一個中隊的守軍，還要守城，不可能全部出來救援。問題是，還來得及嗎？
佐伊連滾爬爬地跑去傳令。
日軍士兵到底是訓練有素，最初的混亂過後，開始組織反擊。他們依托翻倒的車輛、路邊的岩石、甚至同伴的屍體作為掩體，用步槍、機槍、擲彈筒還擊。一些士兵試圖往山坡上衝，想奪取製高點，但被密集的火力壓了回來。
偽軍那邊就慘多了。
孫明早就從馬背上滾下來，躲在一具屍體後麵瑟瑟發抖。他帶的那個連，一百多號人，第一輪火力就倒下了三十多個。剩下的要麼趴在地上裝死，要麼胡亂開槍，根本形不成有效的抵抗。
“連長！連長！”一個滿臉是血的排長爬過來，“弟兄們頂不住了！投降吧！”
“放你娘的屁！”孫明一巴掌扇過去，“投降？日本人還在呢！你投降，他們先斃了你！”
排長捂著臉，眼神裡閃過一絲怨毒。但沒再說話，爬回去繼續趴著裝死。
孫明心裡亂成一團麻。投降，日本人不會放過他；不投降，八路軍的火力這麼猛，早晚是個死。他忽然想起老家那句話——當漢奸的，不得好死。原來不是咒罵，是預言。
戰鬥進行了二十分鐘。
日軍雖然頑強，但地形太不利了。他們在山道低處，八路軍在兩側高處，完全是活靶子。每開一槍，就要麵對至少十顆子彈的還擊。迫擊炮彈像長了眼睛，專門往人多的地方落。手榴彈更是無處不在，從各個角度飛過來。
傷亡在急劇增加。
中村粗略估算了一下，還能戰鬥的士兵不到一百人，而且彈藥消耗巨大。再打下去，全軍覆沒隻是時間問題。
他靠在馬車輪子上，緩緩閉上眼睛。
眼前浮現出很多畫麵:家鄉北海道的櫻花，母親送他出征時哭紅的眼睛，未婚妻美惠子寫的一封封信……那些畫麵漸漸模糊，最後隻剩下一個念頭——我怎麼把大家帶進了死地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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