著一營離開了,李雲龍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,心裡忽然有些空——像下了重注的賭徒,在骰子落地前的瞬間,那種既期待又恐懼的空。期待贏,恐懼輸,更恐懼即使贏了,也要付出慘痛的代價。
他搖搖頭,轉身對那個孩子說:“帶我去見你們張隊長。”
“是!”
街上有遊擊隊在巡邏,腳步聲整齊而沉重,像心跳;有百姓在清理廢墟,搬動碎磚爛瓦的聲音斷斷續續,像嗚咽;有遊擊隊員在搬運物資,喘息聲混著低聲的吆喝,像喘息。雖然亂,但亂中有序,像一架剛剛啟動、還在磨合的機器,每個齒輪都在拚命轉動。
張瑞聽說李雲龍來了,急匆匆從縣衙趕過來!
“李團長!”他敬禮,動作依然笨拙,但眼神裡的崇敬幾乎要溢出來,像看見了廟裡的真神,“趙政委走前交代了,城裡一切都安排好了!遊擊隊保證守住縣城!”
李雲龍點點頭,沒多說什麼。他跟著張瑞走進縣衙,簡單問了問城裡的情況——俘虜關押在哪裡,糧倉彈藥庫控製住了沒有,百姓情緒怎麼樣,有沒有發現暗藏的鬼子特務。又問清了趙剛出發的時間和具體方向,走的是哪條路,帶了哪些向導。
然後他說,聲音不容置疑,像鐵錘砸在鐵砧上:
“給我備十匹馬。虎子,和尚,你們倆挑八個身手好的,跟我走。”
“團長,您要去哪?”虎子問,聲音裡帶著擔憂——那種跟隨已久的警衛員特有的、混合著忠誠和不安的擔憂。
“野豬山。”李雲龍說,三個字,砸在地上能砸出坑,“這一仗,我得親自指揮。”
十匹馬很快備好,都是從鬼子馬廄裡牽出來的東洋馬,高大,健壯,皮毛在火把光裡泛著油亮的光。馬蹄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,嗒、嗒、嗒,像倒計時的秒針。李雲龍翻身上馬,虎子、魏大勇和八個精乾戰士緊隨其後,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老部下,槍法好,身手好,膽子大。張瑞派了兩個熟悉地形的遊擊隊員當向導,兩人也翻身上馬,動作有些生疏,但眼神堅定。
一行人衝出城門,衝進茫茫夜色。
馬蹄聲在寂靜的野地裡炸開,像戰鼓,一聲,一聲,敲碎了大地的寧靜,也敲碎了最後一點猶豫和退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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