機會。”
楚雲飛點點頭。兩人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一種東西——那是軍人特有的默契,不用多說,一個眼神就懂。
洞外,戰鬥還在繼續。槍聲,炮聲,喊殺聲,慘叫聲,混成一片!但楚雲飛聽到了一絲別的東西——那是希望的聲音,微弱,但堅定,像從地底鑽出的嫩芽,頂開了壓在頭頂的巨石。
天,漸漸黑了。
大霧山腳,日軍指揮部。
藤田弘一坐在木箱上,手裡捏著一份剛收到的電報——筱塚司令官的命令。電報紙在他手裡已經被捏皺了,紙麵皺成一團,像他此刻的心情。
“保存實力……”藤田低聲念著這四個字,念得很慢,每個字都像有千斤重。
山本一木站在他對麵,臉色在油燈光裡顯得更加蒼白。他沒說話,隻是看著藤田,看著這個一向驕傲、一向自信的旅團長,此刻像個突然老了十歲的老人,背佝僂著,眼睛裡的光熄滅了。
“山本君,”藤田抬起頭,眼睛紅得嚇人,不是哭,是那種極度的疲憊和壓抑的憤怒,“你說,我們這幾天的犧牲,算什麼?”
山本答不上來。
五百多條命,換來的是什麼?是山頂依然飄揚的龍國軍旗,是衛立煌依然活著的消息,是身後突然冒出來的八路軍,是大霧縣失守、機場被毀的噩耗。
什麼都算,又什麼都不算。
“旅團長,”山本終於開口,聲音乾澀,“司令官的命令……也許是對的。如果我們繼續攻,就算拿下山頂,部隊也會傷亡慘重。到時候八路軍從後麵壓上來,我們……”
他沒說下去,但意思很清楚——到時候,就是全軍覆沒。
藤田當然懂。他打了二十年仗,從少尉打到少將,什麼場麵沒見過?他懂戰略,懂戰術,懂什麼時候該進,什麼時候該退。但現在,要退,比要他命還難受。
因為退,意味著承認失敗。意味著他藤田弘一,帝國陸軍大學的高材生,戰功赫赫的旅團長,被一支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八路軍耍了,被斷了後路,被逼得不得不撤。
恥辱。刻在骨頭裡的恥辱。
“傳令吧。”藤田閉上眼睛,聲音輕得像歎息,“停止進攻,部隊原地休整。明天拂曉前,撤退。”
“是。”山本敬禮,轉身要走。
岩洞裡又隻剩下藤田一個人。油燈的火苗跳動著,把他的影子投在岩壁上,拉得很長,很長,像具正在風乾的屍體。他坐在那裡,很久沒動,隻是看著手裡的電報,看著那四個字:保存實力。
保存什麼實力?保存下來,又有什麼用?回太原?向筱塚請罪?向同僚解釋自己是怎麼被一支八路軍耍得團團轉的?
他忽然想起南京。想起那些跪地求饒的龍國士兵,想起那些在烈火中燃燒的房屋。那時候,他是勝利者,是征服者,是踩在別人屍骨上大笑的魔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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