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飛鷹峽那場伏擊，想起漫天飛舞的手榴彈和震耳欲聾的炮聲。那時候他們打的是鬼子的聯隊，現在麵對的卻是一個旅團。
“怕了？”李雲龍看向沈東，語氣裡聽不出喜怒。
沈東猛地抬頭：“不怕！”他聲音有些發乾，但很堅定，“團長，我就是……就是覺得這一仗太大。”
李雲龍點點頭，沒有責備。他理解這些部下的心情——新一團雖然發展到七千人，可真正跟鬼子主力旅團硬碰硬，這還是頭一回。別說他們，就連他自己心裡也沒底。
可這一仗必須打。
他看向趙剛，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。趙剛明白李雲龍的意思，接過話頭：“同誌們，這一仗不僅是為了救楚雲飛和衛立煌，更是為了打出咱們八路軍的氣勢。總部首長看著，第二戰區看著，連重慶那邊也看著。”
他頓了頓，語氣變得更加嚴肅：“打贏了，往後鬼子再想圍剿咱們根據地，就得掂量掂量；打輸了……”
後麵的話沒說，但誰都明白。
李雲龍接過話茬：“老趙說得對，但也不全對。”他環視眾人，“這一仗，咱們首先要考慮的不是什麼氣勢，不是什麼麵子。”
他伸手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：“要用腦子。”
樹枝重新落在地圖上，李雲龍開始詳細部署：“沈東的二營守南側，關大山的三營守北側。工事要在淩晨前全部挖完——戰壕深五尺，貓兒洞要能扛住大炮、飛機的直擊。”
王承柱舉手：“團長，炮兵怎麼布置？”
“你的炮排分三組。”李雲龍早就想好了，“一組打鬼子炮兵陣地，一組打坦克和裝甲車，還有一組機動，專打鬼子的指揮係統。”
他說到這兒，突然想起什麼：“對了，石頭陣準備得怎麼樣？”
關大山咧嘴笑了：“團長放心，咱們這次可是下了血本。北側山崖上堆了三千多塊大石頭，最小的也有磨盤大。鬼子坦克敢進來，保證砸成鐵餅！”
會議又持續了半個時辰。李雲龍事無巨細地交代——機槍陣怎麼布置，防空哨位設在哪裡，信號彈什麼時候打，衝鋒號什麼情況下吹。他說得條理清晰，連趙剛都暗自佩服。這位團長如今布置作戰，簡直像下棋一樣，走一步看三步。
直到煤油燈添了第三次油，會議才結束。乾部們陸續離開山洞，去各自陣地督促工事。最後隻剩下李雲龍和趙剛。
趙剛合上筆記本，揉了揉發酸的手腕。他看向李雲龍，欲言又止。
“有話就說。”李雲龍在石頭上坐下，掏出懷表看了看時間——晚上九點一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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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剛在他對麵坐下，沉默了片刻才開口：“老李，我總覺得……你最近變了。”
李雲龍心中一動，麵上卻不動聲色：“變好了還是變壞了？”
“說不上來。”趙剛搖頭，“就是覺得……你考慮事情越來越周全，有時候周全得不像個團長，倒像個……”
“像個什麼？”
“像個司令員。”趙剛說完，自己也覺得這話有些唐突，連忙補充，“我不是那個意思，我就是……”
李雲龍擺擺手，打斷了他的話。山洞裡安靜下來，隻有山風穿過岩縫的嗚咽聲。
過了許久，李雲龍才緩緩開口：“老趙，你知道我最怕什麼嗎？”
趙剛搖頭。
“我最怕看著兄弟們白白送死。”李雲龍的聲音很輕，卻像重錘敲在趙剛心上，“蒼雲嶺那一仗，咱們雖然贏了，可死了兩百多個兄弟。每次想起來，我心裡都跟刀絞似的。”
他抬起頭，目光穿過山洞洞口，望向外麵漆黑的夜空：“咱們當指揮員的，一個命令下去，就是幾百條人命。不想周全點，行嗎？”
趙剛怔住了。
“老李，”趙剛深吸一口氣，“你說得對。這一仗，咱們必須贏，還得贏得漂亮。”
李雲龍笑了。他站起身，拍了拍屁股上的土：“走吧，去看看工事挖得怎麼樣了。”
兩人走出山洞。夜色已深，野豬山上，月色不錯，戰士們趁著月色繼續搶挖工事。鐵鍬碰撞岩石的聲音，彙成一股奇異的交響，在山穀裡回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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