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16 章 楚雲飛（23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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渡邊聯隊長站在雞鳴山頂，腳下是被炮火熏黑的岩石，空氣中彌漫著硝煙和血腥混合的刺鼻氣味。他叉著腰，望著東南方向那片茂密的山林——那裡，八路軍的“遊擊隊”已經逃得無影無蹤。
陽光很烈，照在他臉上，將那道額頭的傷疤映得發亮。汗水順著傷疤往下淌，癢癢的，像螞蟻在爬。他沒擦，隻是咧開嘴笑了，笑得很大聲，笑聲在山穀裡激起回音，驚起了遠處鬆林裡的一群烏鴉。
“山本大佐！”渡邊轉過身，臉上的得意幾乎要溢出來，“如何？我說什麼來著？有埋伏，怕什麼？”
山本一木沒笑。他站在一丈外的一塊岩石上，黑色作戰服沾滿了泥土和草屑，可腰板依然挺得筆直，像一杆插進石縫裡的標槍。他舉著望遠鏡，還在觀察那條八路軍撤退的山路，眉頭皺得很緊。
太順利了。
順利得讓人心裡發毛。
從瘦狗山到雞鳴山，兩場伏擊，一模一樣的手法——淺壕，輕武器，打一下就跑。連撤退的方向都一樣，都是東南。這不像巧合……
“渡邊君，”山本放下望遠鏡，聲音冷得像山澗裡的石頭，“你不覺得奇怪嗎？”
“奇怪？”渡邊走過來，腳步踩在碎石上，嘎吱作響，“有什麼奇怪的？土八路就這點本事，打不過就跑。”
他說得輕巧，可山本聽出了話裡的輕蔑。
這位聯隊長打了半輩子仗，最大的缺點就是看不起敵人。在他看來，龍國軍隊——無論是國軍還是八路——都是一群烏合之眾，靠著人多和地形勉強支撐。一旦皇軍認真起來，碾過去就是了。
這種輕蔑，會要命的。
山本想說什麼，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他看著渡邊那張被驕橫填滿的臉，忽然覺得說什麼都是多餘。有些人，不撞南牆不回頭；有些人，撞了南牆，還要怪牆不夠硬。
“通訊兵。”渡邊不再理會山本，轉身高喊。
“在！”
“向旅團長報告——雞鳴山伏擊已被擊退，判斷八路軍主力仍在大霧縣，建議全速前進，趁敵不備，一舉奪回大霧縣！”
渡邊看向山本，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挑釁：“山本大佐，別忘了咱們的賭約。料理店，我要請你吃最貴的。”
山本沒接話。他隻是望著東方，望著野豬山的方向。那裡山影重重，在正午的陽光下泛著青黛色的光，安靜得像一頭沉睡的巨獸。
可山本心想，那安靜可能是假的。
像獵人挖好的陷阱，上麵鋪著草，看著平坦，一腳踩下去，就是萬劫不複。
尾追的楚雲飛放下了望遠鏡。
他站在一處高坡上，從這裡可以隱約看見雞鳴山方向的煙塵。槍聲已經停了！
“團座，”方立功走到他身邊，臉上帶著困惑，“這八路……到底在搞什麼名堂？”
楚雲飛沒立刻回答。他收起望遠鏡，從口袋裡掏出懷表——瑞士產的金殼懷表，表蓋內側刻著“精忠報國”四個字，是父親留給他的遺物。表針指向上午十一點十分。
從早晨到現在，四個時辰，八路軍打了兩場仗——如果瘦狗山和雞鳴山那兩場也算打仗的話。
可那算什麼仗？
楚雲飛眉頭緊鎖。他想起很多年前在黃埔軍校，戰術課上教官講過的一句話：戰場上最可怕的，不是敵人火力猛，是你看不懂敵人在乾什麼。
他現在就看不懂。
八路軍129師的援軍肯定到了，這是衛司令親口說的。可來了多少人？在哪裡？打算怎麼打？這些一概不知。隻知道他們在前麵一路“伏擊”，打一場敗一場，敗得乾脆利落！
“立功，”楚雲飛忽然開口，聲音有些發乾，“如果你是八路軍指揮官，手裡有一個旅的兵力，你會怎麼打？”
方立功愣了一下，思索片刻：“卑職會在野豬山設伏。那裡地勢最險，一夫當關，萬夫莫開。”
“然後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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