變得異常安靜，隻能聽到門外風吹樹葉的沙沙聲。每個人都在心裡默算——五百多人傷亡，換了鬼子七千五百條命，這仗打得值。但那些倒下的戰友，終究是回不來了。
李雲龍端起搪瓷缸，喝了口水。水很燙，燙得舌尖發麻。他放下缸子，緩緩開口：“犧牲的同誌，名字要記下來。家裡有老人的，咱們要負責養老送終。有孩子的，要供他們讀書識字。這是規矩，也是良心。”
他說得平實，卻字字千鈞。在場的人都默默點頭。這些從槍林彈雨中走出來的漢子，不怕死，但怕死後沒人記得，怕家人無人照料。團長這話，給了他們最大的安心。
“李海，”李雲龍轉向電訊員，“戰報如實上報總部和旅部。另外，把衛司令答應撥給咱們一百萬發子彈、二十萬顆手榴彈的事也寫上。記住——是‘答應’，已經說定了，但還沒到手，讓上級心裡有數。”
“是！”李海在本子上飛快記錄。
“接下來，”李雲龍身體前傾，雙手按在桌麵上，“我說三件事。第一，抓緊時間擴軍。這一仗咱們打出了威風，老百姓都看著呢。要趁熱打鐵，把願意打鬼子的青壯年都吸收進來。”
趙剛接過話頭：“這兩天，已經有二千多人報名了。縣衙門口排著長隊，都是衝著新一團的名號來的。”
“好！”李雲龍眼睛一亮，“審查要嚴格，但也不要太死板。隻要是真心打鬼子的，身體沒大毛病的，都要。咱們現在有七千多人，我的目標是——年底前，發展到一萬五千人！”
“一萬五？”張大彪倒吸一口涼氣，“團長，那咱們不成一個師了？”
“一個師怎麼了？”李雲龍看他一眼，“打鬼子還嫌人多？再說了，咱們現在有地盤——七亙山根據地正在建設，大霧縣雖然守不住，但這一帶的老百姓都心向八路軍。有人、有槍、有地盤，不擴軍等著乾啥？”
這話說得在理，但沈泉還是提出疑問：“團長，擴軍容易，可裝備呢？咱們現在繳獲的槍是不少，可很多都壞了。新兵總不能赤手空拳上戰場吧？”
“這就是我要說的第二件事。”李雲龍站起身，走到牆邊掛著的簡陋地圖前，“這些兵工設備，就是解決裝備問題的關鍵。機器有了，接下來是人的問題。我已經想好了——第一，向總部請求支援，從黃崖洞兵工廠調技術骨乾過來；第二，在部隊裡挑識字的、手巧的戰士，跟著學！”
“第三件事，”李雲龍敲敲桌麵，把大家的注意力拉回來，“三天後，部隊撤回七亙山。”
“撤回？”關大山一愣，“團長，大霧縣不守了？咱們好不容易打下來的……”
“守不住。”李雲龍說得乾脆，“大霧縣地處要衝，鬼子丟了藤田旅團，肯定要瘋狂報複。咱們要是死守這裡，正中鬼子下懷——他們正愁找不到咱們主力決戰呢。”
他指著地圖：“撤回七亙山，依托山區地形，跟鬼子打遊擊。咱們的根據地在那裡，地形熟悉。鬼子來了，咱們就跟他捉迷藏；鬼子走了，咱們再出來活動。這才是咱們的長處。”
趙剛點頭讚同：“老李說得對。大霧縣是個包袱，背在身上隻會拖累咱們。撤回七亙山，機動靈活，進退自如。”
道理一說就通。在座的都是老兵，深知遊擊戰的精髓——不在乎一城一地的得失，而在乎消滅敵人的有生力量。大霧縣雖然繁華，但四麵平坦，易攻難守，確實不是久留之地。
“撤回之前，”李雲龍最後交代，“做好兩件事。第一，把城裡的糧食、布匹、藥品，能帶走的都帶走，帶不走的分給老百姓；第二，把咱們在此殲敵的消息散出去，讓老百姓知道——八路軍來了，鬼子不是不可戰勝的。”
會議開到太陽偏西才散。眾人魚貫而出，各自去忙了。祠堂裡隻剩下李雲龍和趙剛兩人。
趙剛合上筆記本，揉了揉發酸的眼睛：“老李，說實話，我到現在還有點不敢相信——咱們真的全殲了一個鬼子旅團？”
李雲龍笑了，那笑容裡有種曆經滄桑後的淡然：“打了就是打了，有什麼不敢相信的。不過老趙啊，這勝利來得太快、太大，我倒有點擔心。”
“擔心什麼？”
“擔心戰士們驕傲，擔心上級期望太高，更擔心……”李雲龍望向窗外，夕陽正緩緩沉入西山，“擔心鬼子把咱們當成頭號目標。這一仗，新一團算是徹底打出名了。往後，日子不會太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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