凝重——這一撤，意味著放棄了一座縣城，意味著承認暫時還無法和鬼子正麵爭奪城鎮。
但他明白團長的苦心。留得青山在，不怕沒柴燒。隻要部隊在，根據地就能重建，縣城遲早能奪回來。
隊伍緩緩出了城，隱入城外的田野。月光照亮了道路，也照亮了戰士們堅毅的臉龐。沒有人說話，隻有腳步聲、馬蹄聲、擔架的吱呀聲，彙成一支沉默的行軍曲。
李雲龍走在隊伍中間。他回頭看了一眼——大霧縣的城牆在月光下隻剩下模糊的輪廓，像一頭沉睡的巨獸。
他想起進城的那個早晨，想起城裡百姓期盼的眼神，想起那些報名參軍的青壯年。這一撤，對不起他們。
但戰爭就是這樣，沒有萬全之策，隻有兩害相權取其輕。
隊伍繼續前進。月光如霜，灑在田野上，灑在山路上，灑在這一萬多人的隊伍上。從天空俯瞰，這支隊伍像一條黑色的河流，在夜色中緩緩流向太行山深處。
部隊曉宿夜行，秘密行軍！
他們進入了山區。山路陡峭，隊伍的速度慢了下來。但戰士們反而鬆了口氣——進了山，就像魚入了水，鳥上了天。這是他們的地盤。
經過三個夜晚的秘密行軍，七亙山的輪廓出現在眼前。
那是一座很大的山，山高，險峻，山連著山，嶺挨著嶺，地形複雜得像迷宮。更重要的是，這裡的每一道山梁、每一個山洞，戰士們都熟悉得像自己的手掌。
“回家了！”不知誰喊了一聲。
隊伍裡頓時響起一陣壓抑的歡呼。雖然離開隻有十幾天，但經曆了那樣一場惡戰，再回到根據地，每個人都感到一種踏實的歸屬感。
李雲龍也鬆了口氣。他回頭看了看隊伍——雖然疲憊，雖然帶著傷兵，但建製完整，士氣高昂。更重要的是，那些兵工設備一台不少，全都運回來了。
這就夠了。
七亙山深處一個巨大的天然山洞裡。
山洞很大，能容納上千人。洞頂有天然裂縫，陽光透進來，照亮了洞內的景象。此刻，山洞裡擺滿了機器——車床、銑床、鑽床，還有那些叫不上名字的設備。
戰士們正在做最後的安頓。有人用石頭砌工作台，有人清理地麵，有人檢查設備是否完好。叮叮當當的敲擊聲在洞裡回蕩，混著戰士們的說笑聲，熱鬨得像集市。
李雲龍站在洞口，看著這一幕。陽光從洞外照進來，在地上投下一片光斑。光斑裡，塵土飛揚，卻透著生機。
“團長，”趙剛走過來，“地方選得不錯吧？這洞乾燥，隱蔽，洞口小裡麵大，鬼子的飛機來了也炸不著。”
“是好地方。”李雲龍點頭，“不過光是地方好還不夠。得有人，有技術。”
他走到一台車床前，手掌按在冰涼的床身上。那上麵還留著德文標識，雖然看不懂，但他知道，這是精密機床，能加工槍械零件，能複裝子彈。
可誰會操作呢？
“李海。”李雲龍轉身喚道。
電訊員李海小跑過來：“團長。”
“給總部發報。”李雲龍說，“第一，我部已安全返回七亙山根據地；第二，兵工設備已妥善安置；第三，請求總部派遣技術人員，協助我部建立兵工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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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說得簡潔，但每個字都經過深思熟慮。建兵工廠不是小事，需要專業人才，需要技術指導，更需要上級的支持。
“是！”李海記下，轉身去發電報了。
李雲龍重新看向那些機器。陽光照在金屬表麵，反射出冷硬的光。那光刺眼，卻讓人心生希望。
他想起了前世參觀過的軍工博物館，那些簡陋的設備，那些手工作坊式的兵工廠，卻在抗戰最艱難的歲月裡，造出了支撐敵後戰場的武器彈藥。
現在，他有了更好的設備，有了更專業的條件。隻要再有人才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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