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 128章 兵工廠（4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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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亙山團部！
趙寶華坐在條凳上，雙手緊緊攥著破草帽的邊沿，指關節泛白。他說話時聲音發顫，不是冷的，是後怕——那種與危險擦肩而過後，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在顫抖的後怕。
“我們仨……走到平安縣柳樹鎮的時候……”
他的目光沒有焦點，盯著牆上搖曳的燈影，仿佛又回到了當時的情景。
李雲龍坐在他對麵，沒催，也沒打斷。趙剛坐在一旁，手裡拿著筆記本，筆尖懸在紙麵上，遲遲沒有落下。
“按規矩，過關卡要排隊。”趙寶華咽了口唾沫，喉嚨乾得發緊，“陳工說，咱們分開走，隔開些距離。萬一有事，不能一鍋端了。”
他說到“陳工”兩個字時，聲音哽了一下。陳國華在兵工廠是出了名的嚴謹，畫圖紙時連一條輔助線都要用尺子比著畫。這種嚴謹，也帶到了路上。
“我排在最後，隔著七八個人。”趙寶華繼續說，“前麵是東城，再前麵是陳工。偽軍檢查得很馬虎，就是翻翻包袱，看看臉。陳工先過去了，東城也過去了，輪到我的時候……”
他停下來，呼吸變得急促。
李雲龍倒了碗水推過去。粗瓷碗在木桌上劃過，發出輕微的摩擦聲。
趙寶華端起碗，手抖得厲害，水灑出來一些。他不管，仰頭灌了一大口，水順著嘴角流下，混著臉上的灰土，在臉頰上衝出兩道淺痕。
“就在我要過關的時候，”他放下碗，聲音壓得很低，像是怕驚動什麼，“來了幾個偽軍，挎著槍，橫得很。領頭的說，鎮上要修新碉堡，征二十個壯勞力。”
屋裡的空氣驟然凝固。
趙剛的筆尖在紙上頓住，洇開一小團墨跡。李雲龍身體微微前傾，眼神銳利得像刀。
“他們……就在過關的人裡挑。”趙寶華的聲音越來越小，“專挑看著有力氣的。陳工四十五了，可個子高，骨架大，被拽出來了。東城年輕，更躲不過。兩個人，就這麼……被拉走了。”
他抬起頭，眼睛通紅：“我想衝上去，可陳工衝我使眼色，搖頭。我就……我就站在那兒，看著他們被推搡著往鎮裡走。”
沉默。
長久的沉默。
李雲龍站起身，走到牆邊掛著的簡陋地圖前。他的背挺得很直，但趙剛看見，他背在身後的手，手指一根根收緊了。
“你確定，”李雲龍開口，聲音平穩得不帶一絲波瀾，“是偽軍？不是鬼子？”
“確定。”趙寶華用力點頭，“穿的是偽軍那身黃皮，領頭的那個……左臉上有塊疤。”
“抓去修碉堡，”趙剛放下筆，“人應該還活著。”
這是眼下最重要的判斷。如果隻是苦力，命暫時能保住。如果是懷疑身份抓去審問……那就不妙了。
李雲龍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，從七亙山往東，劃過一道道山梁，最後停在“柳樹鎮”三個字上。那是個不大的黑點，但在交通線上，位置很關鍵。
“平安縣的地盤。”他喃喃道，像是在對自己說，又像是在對地圖說，“偽軍第三團，團長李建春。”
趙寶華不知道李建春是誰，但趙剛知道。這個平安縣偽軍團長，王懷德讓店裡的王大夫給他母親看好了病！
“老李，”趙剛也站起來，“你想……”
李雲龍轉過身。燈光從側麵照過來，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陰影。他的眼睛在陰影裡顯得格外深，像兩口古井，看不見底。
“虎子，”他朝門外喚了一聲，“魏大勇。”
門簾掀開，兩人一前一後進來。虎子還是那副機靈模樣，眼睛亮亮的。魏大勇雙手合十行了個佛禮，然後垂手站定，身形挺拔如鬆。
“你們兩個，”李雲龍走回桌前，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，“去一趟平安縣城。”
“是！”兩人齊聲應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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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任務有三。”李雲龍語速不快，但每個字都咬得清晰，“第一，找到沈泉。告訴他，我需要他動用一切關係，查清楚柳樹鎮抓去的民工關在哪兒，陳國華和梁東城在不在裡麵，人怎麼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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