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讓我在身邊當差,總得有個樣子。”
這話說得圓滑,但屋裡人都明白其中的分量。能在偽軍團長身邊站穩腳跟,光有武藝不夠,還得有心機,有分寸,知道什麼時候該說話,什麼時候該裝傻。
眾人落座。沈泉斟酒,第一杯灑在地上:“這杯,敬那些回不來的兄弟。”
所有人都沉默著,把酒灑了。窗外暮色四合,遠處傳來打更的梆子聲,悶悶的,像敲在人心上。
重新斟滿,沈泉舉杯:“這杯,祝賀咱們新一團,又打了個大勝仗。”
“勝仗?”段鵬眼睛一亮,“沈掌櫃,詳細說說?”
虎子看了看沈泉。沈泉點點頭:“說吧,讓我開心一下。”
於是虎子開始講。從接到命令馳援大霧山,到野豬山設伏,到雲霧山連環伏擊,再到楊樹林騎兵絕殺。他講得不算精彩,有些地方甚至磕巴,但那份真實感,反而更讓人心驚。
講到石頭陣砸坦克時,段鵬手裡的筷子停住了。講到機槍打飛機時,王懷德倒吸了口涼氣。講到全殲藤田旅團七千多人時,屋裡靜得能聽見燈花爆裂的聲音。
“我的老天……”王懷德喃喃道,“一個旅團……就這麼沒了?”
“沒了。”魏大勇雙手合十,“阿彌陀佛。惡有惡報,該著他們命絕。”
沈泉一直沉默地聽著,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劃著什麼。等虎子講完,他才緩緩開口:“這一仗打下來,新一團算是徹底打出名了。往後,鬼子會更恨咱們,報複也會更狠。”
“團長也這麼說。”虎子點頭,“所以讓我們趕緊救人,救了人回七亙山。兵工廠得儘快建起來,有了自己的軍工,腰杆才能硬。”
話題轉到正事上。沈泉看向段鵬:“情況虎子都說了。兩個技術員,黃崖洞來的,在柳樹鎮被吳疤子抓去修碉堡。人必須救,但方法得講究。”
段鵬放下酒杯,眉頭微皺。他沒有馬上表態,而是仔細問了些細節:什麼時候抓的?抓的時候有沒有起衝突?
虎子一一回答。有些他知道,有些不清楚,王懷德在旁邊補充——藥店有夥計去過柳樹鎮,帶回來些消息。
“修碉堡的民工,白天修碉堡,晚上都關在鎮東頭的舊祠堂裡。”王懷德說,“一天兩頓,稀飯窩頭。活很重,從早乾到晚。病了不給治,死了拖出去埋。我店裡有個夥計的遠房親戚也在裡頭,前天偷偷捎信出來,說累死了三個。”
屋裡氣氛凝重。
段鵬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,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。燈光下,他的側臉線條分明,眼神專注得像在解一道複雜的棋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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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吳疤子這人,”他終於開口,“我打過交道。貪,但不蠢。他知道修碉堡是苦差事,油水不多,所以能應付就應付。抓民工,也是做給上頭看——你看,我多賣力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沈泉若有所思。
“我的意思是,他不是非要那兩個人不可。”段鵬說,“隻是湊數,充門麵。如果有個合適的理由,讓他放人,他不會為難。”
“什麼理由合適?”
段鵬想了想:“就說……是我遠房親戚。吳疤子這點麵子還是會給我的——畢竟,我現在是李團長身邊的人。”
這話說得在理。偽軍裡最講關係,最講麵子。段鵬作為李建春的親兵,在第三團裡也算個人物。他要兩個人,吳疤子不至於為了兩個民工得罪他。
“但有個問題。”王懷德說,“你怎麼知道那兩個人是你‘遠房親戚’?吳疤子要是問起來,你怎麼解釋?”
段鵬笑了,那笑容裡有種年輕人特有的狡黠:“這好辦。我先去柳樹鎮‘巡視’,說是李團長讓我看看工程進度。見了人,就說‘哎,這不是我表哥、表弟嗎?怎麼在這兒?’然後順理成章要人。”
他說得輕鬆,但屋裡人都明白,這戲不好演。稍有不慎,就可能引起懷疑。
“然後呢?”虎子問,“出了城,我們護著回七亙山!”
“對。”段鵬看向虎子和魏大勇,“你們倆辛苦一趟,把人安全送回去。我在城裡盯著,萬一有事,也好周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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