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，在馬上朝眾人抱了抱拳，然後調轉馬頭，消失在巷子儘頭。
馬蹄聲漸遠。
沈泉站在門口，看了很久，直到馬蹄聲完全聽不見了，才轉身回屋。
夜，深了。
次日清晨，天剛蒙蒙亮。
李宅裡已經熱鬨起來。虎子和魏大勇早早起床，檢查馬匹，整理行裝。陳國華和梁東城也起來了，兩人休息了一夜，精神好了些，但臉上還是帶著疲憊。
沈泉準備了乾糧——烙餅、鹹菜、煮雞蛋，用油紙包好，裝進褡褳。王懷德拿來一個小藥包：“路上用的。止瀉的，退燒的，還有外傷藥。萬一有事，能頂一陣。”
“謝王掌櫃。”虎子接過藥包，揣進懷裡。
眾人簡單吃了早飯。稀飯，鹹菜，饅頭。吃完了，該上路了。
沈泉送他們到門口。晨霧還沒散，街上靜悄悄的，隻有早起的挑夫經過，扁擔吱呀作響。
“路上一定小心。”沈泉又叮囑了一遍，“遇到關卡，別硬闖。該花錢花錢，該說好話說好話。把人安全送到，就是大功一件。”
“放心吧沈營長。”虎子說，“這條路，我們熟。”
魏大勇已經上了馬，朝沈泉點點頭。這個憨厚的漢子，話不多，但辦事可靠。
陳國華和梁東城也上了馬——是兩匹溫順的母馬，腳力一般，但穩當。兩人雖然會騎馬，但技術一般，沈泉特意挑了最溫順的。
“走吧。”沈泉最後拍了拍馬脖子。
四人策馬，緩緩離開李宅。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，聲音在清晨的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。
出了巷子，上了主街。街邊的店鋪還沒開門，隻有早點攤冒著熱氣。賣豆漿的，炸油條的，蒸包子的，市井的煙火氣漸漸升騰起來。
到了城門口，守城的偽軍還在打哈欠。虎子遞上路條——是德盛昌的憑證，蓋著商會的印。偽軍隨意看了看，揮揮手：“走吧走吧，早去早回。”
出了城門，上了官道。
虎子回頭看了一眼——平安縣城的城牆在晨霧中顯得模糊，像一幅褪了色的水墨畫。他想起團長李雲龍，想起在七亙山的那些日子，心裡湧起一股歸心似箭的感覺。
“加快速度。”他說，“中午前趕到第一個休息點。”
四人策馬，沿著官道向西而去。
官道很寬，能容六輛馬車並行。路是黃土夯實的，被車輪碾出深深的車轍。路兩邊是田野，秋莊稼已經收了，地裡光禿禿的，偶爾能看到幾棵孤零零的樹。
陳國華騎在馬上，看著眼前的景色。他是搞技術的，平時大多待在廠房裡，很少出門。這次從黃崖洞到七亙山，三百裡路，這一路上，他看到了太多——鬼子的炮樓，偽軍的關卡，逃荒的百姓，還有那些在工地上累死累活的民工。
這個國家，正在受苦。而他，一個搞技術的，能做些什麼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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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想起離開黃崖洞時，許廠長說的話：“老陳，這次去七亙山，任務很重。李雲龍團長那邊繳獲了一批兵工設備，但沒人會用。你們去了，要把兵工廠建起來，要把子彈造出來，要把手榴彈造出來。這，就是咱們打鬼子的方式。”
是啊，這就是他們的方式。不用槍，不用炮，用技術，用機器，用那些冰冷的鋼鐵，造出打鬼子的武器。
梁東城騎在他旁邊，忽然開口：“陳工，你說……七亙山那邊，設備怎麼樣？”
陳國華搖搖頭：“不知道。”
“隻要有設備，咱們就能乾。”梁東城年輕，眼裡有光，“我在黃崖洞學了三年，車銑刨磨都會。趙寶華裝配是強項。陳工您懂設計，懂工藝。咱們三個，一定能建起兵工廠。”
他說得篤定。這種篤定，來源於年輕，來源於技術，更來源於一種信念——他們相信，自己能改變些什麼。
陳國華看著這個年輕人，心裡湧起一股暖意。是啊，他們還活著，還能乾。這就夠了。
前麵，虎子勒住馬：“到了。”
路邊有個茶棚，茅草搭的，很簡陋。棚子裡擺著幾張破桌子，一個老頭正在燒水。茶棚旁邊有棵大槐樹，樹下栓著幾匹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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