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33 章 兵工廠（9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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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時分，平安縣城的天空被夕陽染成橘紅色。
李宅門口的老槐樹在晚風中輕輕搖曳，葉子已經黃了大半，幾片枯葉飄落下來，在青石板路上打著旋兒。沈泉站在門口，手指間夾著支煙，煙已經燃到一半，煙灰積了長長一截，他卻渾然不覺。
他在等。
從中午段鵬他們出發去柳樹鎮開始，他就在等。等得心焦，等得坐立不安。王懷德也在，坐在門房的小板凳上，手裡拿著本醫書，卻一頁都沒翻過去。兩人偶爾對視一眼，都從對方眼中看到同樣的東西——擔憂，還有一絲壓抑不住的期盼。
遠處傳來馬蹄聲，由遠及近。
沈泉猛地抬頭，手裡的煙灰斷了，落在地上。他扔了煙蒂，快步走到街口。王懷德也站起來，醫書掉在地上都顧不上撿。
街那頭，一輛馬車緩緩駛來。段鵬騎在黑馬上，走在最前麵。虎子和魏大勇一左一右跟在馬車兩側。三人的身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，像剪影。
馬車近了。
沈泉看清了車上的人——兩個穿著破爛衣裳的漢子，一個年紀大些，瘦高；一個年輕些，圓臉。兩人都靠著車廂壁，看起來很疲憊，但眼睛是亮的。
那應該是陳國華和梁東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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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泉心裡那塊懸了一天的石頭，終於落了地。他迎上去，沒說話，隻是拍了拍段鵬的馬脖子。段鵬翻身下馬，朝他點了點頭。
“回來了。”段鵬說得很簡單。
“回來就好。”沈泉說，聲音有點啞。
王懷德也走過來，先看了看車上的人，確認都還活著，這才鬆了口氣。他是個大夫，習慣先看人的氣色——陳國華臉色蠟黃，是勞累加營養不良；梁東城稍微好點，但嘴唇乾裂，眼窩深陷。兩人都急需調養，但命保住了。
“先進屋。”沈泉說，“屋裡準備了熱水，飯菜。”
眾人進了李宅。院子裡已經點起了燈籠，昏黃的光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溫暖。陳國華和梁東城簡單地擦了把臉，換了身乾淨衣裳——是沈泉早就備好的，粗布褂子，但洗得乾淨。
正堂裡，八仙桌上已經擺好了菜。不算豐盛，但實在——紅燒肉、炒雞蛋、白菜燉豆腐、還有一大盆米飯。酒也溫好了，是本地的高粱酒，倒在粗瓷碗裡，冒著熱氣。
眾人落座。沈泉舉杯：“這第一杯，慶祝兩位同誌脫險。”
所有人都端起碗。陳國華和梁東城的手還有些抖，碗裡的酒灑出來一些。但他們還是端穩了，一飲而儘。
酒很烈，燒得喉嚨火辣辣的。但那股熱勁下去後，陳國華覺得，身上終於有了點暖意。三天了，在柳樹鎮那鬼地方，每天喝稀粥，睡草棚，乾的卻是最重的活。他以為自己會死在那裡，累死，或者病死。
現在，他坐在溫暖的屋子裡，麵前是熱騰騰的飯菜，周圍是同誌。這種巨大的反差，讓他鼻子一酸。
“吃菜，吃菜。”王懷德給兩人夾菜，“先墊墊肚子，慢慢說。”
陳國華點點頭，拿起筷子。手還是抖，夾了兩次才夾起一塊紅燒肉。放進嘴裡，肥瘦相間的肉在舌尖化開，油脂的香氣混著醬油的鹹鮮，那是久違的、活著的味道。
他吃得很慢，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細。梁東城年輕，餓得狠了，開始吃得快，被沈泉按住：“慢點，別噎著。”
梁東城不好意思地笑笑，放慢了速度。
等兩人吃得差不多了，沈泉才問：“路上……沒出什麼事吧？”
段鵬放下筷子，把柳樹鎮的情況簡單說了一遍。他說得平靜，但沈泉和王懷德聽得心驚——金條，工地，民工，還有那個臉上帶疤的吳連長。
“段鵬兄弟，”沈泉聽完，鄭重地端起酒碗，“這次多虧了你。我敬你。”
段鵬也端起碗，兩人碰了碰，一飲而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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