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……”他喃喃道，“德國造，1935年出廠。全齒輪傳動，精度能達到0.01毫米。”
他又走到一台銑床前，掀開油布，仔細看了看銘牌：“日本貨，大阪機械廠出的。雖然是日本貨，但質量不錯，夠咱們用了。”
梁東城已經跑到鑽床那邊去了。他打開工具箱，拿出一把卡尺，對著光看了看刻度：“團長，這卡尺是瑞士貨，精度高。咱們黃崖洞那邊，用的都是土造的，誤差大。”
趙寶華則蹲在一堆材料前，拿起一塊銅錠，在手裡掂了掂：“紫銅，純度很高。造子彈殼最好。”
三個人像進了寶庫的孩子，摸摸這個，看看那個，眼裡都是光。
李雲龍站在洞口，看著這一幕，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感覺。他是穿越者，前世參觀過現代化的軍工企業，見過數控機床，見過自動化生產線。眼前這些設備，在他眼裡簡陋得可憐。
可在這個年代，在這個被封鎖、被圍困的根據地，這些就是寶貝。
他想起前世看過的資料——抗戰時期，八路軍的兵工廠大多設在山洞裡，設備簡陋，原料匱乏。工人們用土法煉鋼，用石磨碾火藥，用木炭淬火。就靠這些，硬是造出了足以支撐敵後戰場的武器彈藥。
現在，他有了更好的條件。這些設備，這些材料，還有這三個技術員。
“陳工，”他開口，聲音在山洞裡有些回音，“怎麼樣？夠用嗎？”
陳國華轉過身，推了推眼鏡。燈光下，這個四十五歲的技術員臉上有種近乎虔誠的光。
“團長，”他說，聲音有些發顫，“這哪是夠用？這是……這是太好了。這些設備，有些我在太原兵工廠時見過，都是好東西。隻要有電，有熟練工人，我就能讓這些機器轉起來。”
“電？”李雲龍問。
“有發電機。”趙寶華指著洞角一台用油布蓋著的機器，“柴油的，功率不小，帶這些設備沒問題。就是柴油不多，得省著用。”
“柴油我想辦法。”李雲龍說，“先說眼前——陳工，你說要挑三十個人，怎麼挑？”
陳國華走到洞中央，環視了一圈。馬燈的光在他臉上跳動，映出他思考時微微皺起的眉頭。
“技術活，講究的是手穩、心細、腦子活。”他緩緩說，“我打算這麼辦——第一關，看手。”
“手？”關大山在一旁聽得有趣，“手有什麼好看的？”
“搞機械的，手就是眼睛，就是尺子。”陳國華伸出自己的手，那是一雙技術員的手，不算粗糙，但指節粗大，手心有老繭，“得穩，得有勁，還得靈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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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頓了頓，繼續說：“第二關，考眼力。給個零件，看能不能看出毛病。給張簡單的圖，看能不能看懂。”
“第三關，”他看向李雲龍，“得問心。乾這行，苦，累，還得耐得住寂寞。有的人，三天新鮮勁過了就不想乾了。不行。得問清楚，是不是真想學技術，是不是能堅持下去。”
李雲龍點點頭：“好。就按你說的辦。老趙，你配合陳工。各營推薦的人，一會兒就到。”
正說著，洞外傳來腳步聲。虎子跑進來：“團長，各營推薦的人來了，都在外麵等著。”
“來了多少人？”
“八十多個。”虎子說，“各營把識字的、手巧的都送來了。”
李雲龍看向陳國華：“陳工，走吧，去看看咱們未來的技術骨乾。”
山洞外的空地上，八十多個戰士排成了幾排。
都是年輕人，最大的不過二十五六，最小的才十七八。穿著統一的灰布軍裝，但洗得發白，補丁摞補丁。臉上都帶著山裡人特有的黑紅，眼睛很亮，透著好奇和期待。
李雲龍一行人走出來時，戰士們挺直了腰板。
趙剛走到隊伍前，清了清嗓子：“同誌們，今天叫大家來，是為了兵工廠選學徒。這位是陳國華同誌，黃崖洞兵工廠來的工程師。這兩位是梁東城、趙寶華同誌，都是技術骨乾。接下來，由他們三位挑選。選上的，進兵工廠學技術。沒選上的，也別灰心，回原崗位，一樣是為抗戰做貢獻。”
他說完，看向陳國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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