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 135章 兵工廠（11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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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洞裡的時光，過得像機器上的飛輪——起初緩慢，而後越來越快。
陳國華站在那台德國造的車床前，手裡拿著一把遊標卡尺，尺身在馬燈下泛著冷冽的光。他麵前站著三十個年輕戰士，排成三排，每個人都挺直了腰板，眼睛盯著他手裡的工具。
“這叫卡尺。”陳國華的聲音在山洞裡回蕩，帶著技術員特有的、平直而清晰的語調，“精度到0.02毫米。0.02毫米是什麼概念？就是一根頭發絲的三分之一。”
他舉起卡尺，讓所有人都能看清：“搞機械，尺寸就是命。差一絲，零件就裝不上；差一毫，槍就可能炸膛。所以，第一課——學會量，學會看，學會記。”
他把卡尺遞給站在最前麵的戰士。那是個十八九歲的小夥子，叫王鐵柱，原是張大彪一營的戰士，因為識字，手也巧，被選進了兵工廠。
王鐵柱接過卡尺，手有些抖。那鐵家夥冰涼，沉甸甸的！
“別緊張。”陳國華說，“先量這個。”
他從工具箱裡拿出一個標準的螺栓，擺在車床的工作台上。螺栓是新的，螺紋清晰，在燈光下泛著青灰色的光。
王鐵柱彎下腰，小心地打開卡尺的卡爪，夾住螺栓的杆部。他動作很慢，像在拆一個地雷。卡尺的遊標滑動，他眯起眼睛，湊近了看刻度。
“多……多少？”旁邊有戰士小聲問。
王鐵柱額頭冒汗。他看了又看，才不確定地說：“八……八毫米？”
“八點零二。”陳國華糾正道，語氣平和，“再看一遍。”
王鐵柱重新量。這次他看清楚了——遊標停在“2”的位置，確實是八點零二毫米。
“記住了。”陳國華拿回卡尺，遞給下一個戰士，“量尺寸，不能大概，不能差不多。是多少，就是多少。”
三十個人，挨個量了一遍。有人量得準，有人量得差。陳國華都不急，一個一個糾正，一遍一遍示範。
山洞外，秋日的陽光從洞口斜射進來，在地上投出一片明亮的光斑。光斑裡，塵埃飛舞，像無數細碎的金屑。
李雲龍站在洞口，看著這一幕。他沒有進去打擾，隻是那麼站著，手裡夾著支煙，煙灰積了長長一截。
趙剛走到他身邊，也看著洞裡：“三天了。陳工說，這些戰士學得很快。”
“快是好。”李雲龍彈掉煙灰，“但技術活，光快不行，得穩，得準。”
他說這話時，想起前世在工廠參觀時的情景。那些現代化的數控機床，精度能達到微米級，程序一輸，零件就出來了。而現在，在這個山洞裡，戰士們用著最原始的工具，學著最基礎的技術。
時代不同，但那份對精度的追求，是一樣的。
“老李，”趙剛忽然說，“你說，等兵工廠真建起來了，咱們是不是……”
“是什麼？”李雲龍轉頭看他。
趙剛笑了笑，沒往下說。但李雲龍懂了。他在想未來，在想等抗戰勝利了，這些技術，這些人才，能用來建設一個新的國家。
李雲龍也笑了笑，把煙頭扔在地上，用腳碾滅。他沒說話，但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——作為穿越者，他知道這個國家未來的路還很長，很艱難。但至少現在，在這個山洞裡，有一些東西正在生根，發芽。
第六天下午，山洞裡響起了機器的轟鳴聲。
是那台柴油發電機先響起來的。突突突的聲音，像一頭蘇醒的野獸，在山洞裡回蕩，震得洞頂的石鐘乳微微顫動。接著，電線接上了，燈泡亮了——不是馬燈那種昏黃的光，是電燈那種刺眼的白光。
戰士們圍在機器旁，看著陳國華按下車床的啟動按鈕。
電機嗡嗡地響起來，皮帶輪開始轉動，帶動主軸旋轉。起初很慢，而後越來越快，最後穩定在一個均勻的轉速上。主軸上的三爪卡盤張開又合攏，發出清脆的金屬碰撞聲。
“這叫車床。”陳國華大聲說，聲音蓋過了機器的轟鳴，“它的工作，是把工件夾在卡盤上，用車刀切削，車出需要的形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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