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36 章 兵工廠（12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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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的第一縷光透過山洞入口的縫隙，斜斜地照進團部所在的大山洞時，李雲龍已經站在地圖前看了許久。
他的手指沿著七亙山脈的輪廓緩緩移動，最後停在一處標著“猴子山”的位置上。那裡離團部足足二十裡地，山深林密，罕有人跡。
趙剛端著一碗熱騰騰的小米粥走進來，見他這副模樣，忍不住搖頭笑道：“老李，你這又是琢磨什麼呢？一宿沒睡踏實吧？”
李雲龍回過身，接過粥碗，也不客氣，呼呼喝了兩大口，才抹了抹嘴：“能踏實嗎？咱們的兵工廠搞起來了，槍修了，子彈造了，可這玩意兒不見血，誰也不知道中不中用。”
他說這話時，眼神裡有一種趙剛從未見過的複雜神色。那不像從前那個隻知猛打猛衝的李雲龍，倒像個老謀深算的匠人，對著自己精心打造的兵器，既驕傲又忐忑。
趙剛在他對麵坐下，自己也端起一碗粥：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試槍。”李雲龍放下碗，手指重重地點在猴子山上，“就在這兒試。離得遠，槍聲傳不到山下，更驚動不了平安縣那幫鬼子。”
趙剛沉吟片刻。他昨夜其實也翻來覆去想了一宿——兵工廠是建起來了，陳國華他們帶著三十個學徒沒日沒夜地乾了小半個月，修好了兩百多支步槍、二十多挺機槍，還造出了第一批子彈和手榴彈。可這些東西要真上了戰場，啞火了怎麼辦？炸膛了怎麼辦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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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不是白白送了戰士們的性命嗎？
“是該試。”趙剛最終點了點頭，卻又補了一句，“可老李，你想過沒有？萬一試槍的時候出了岔子，傷了自己人……”
“那也比在戰場上讓鬼子打死強！”李雲龍的聲音陡然拔高，但隨即又壓了下來，像是意識到自己太激動了。他站起身，在山洞裡踱了兩步，背影在晨光中拉得老長。
趙剛看著他的背影，心中忽然一動。他想起李雲龍這些日子的變化——從前那個聽見槍響就往前衝的猛張飛，如今竟會站在地圖前思忖半宿，會考慮槍聲傳多遠，會擔心試槍傷到自己人。
這變化太大，大得讓趙剛有時覺得陌生。可轉念一想，又覺得欣慰。打仗是要用腦子的，老總說得對。
“成。”趙剛也站了起來，“那就試。我去安排人，你定個章程。”
李雲龍轉過身，臉上露出了笑容，那笑容裡有種如釋重負的輕鬆：“還是老趙懂我。這樣，今天準備一天，明天一早出發。叫上陳工他們，還有柱子、喜子——柱子懂炮，喜子槍法準，他們的話管用。”
“張大彪和沈東呢？”
“大彪的一營要守東山口，沈東的二營守西山口，不能動。”李雲龍走回地圖前，手指在團部周圍畫了個圈，“咱們悄悄去，悄悄回。挑三十個精乾的戰士護送，再帶上二十個新兵——讓他們也見識見識，什麼叫真刀真槍。”
趙剛應了一聲，轉身要去安排，走到洞口又回頭：“老李，你最近……變了不少。”
李雲龍正低頭看著地圖，聞言抬起頭，眼裡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神色。他張了張嘴，似乎想說什麼，最終卻隻是笑了笑：“人嘛，總得有點長進。要不怎麼以德服人？”
這話說得半真半假，趙剛聽出來了，卻沒再追問。每個人心裡都有不願與人言的角落，他懂。
山洞深處，兵工廠所在的那片區域此刻正是一片熱火朝天。
陳國華挽著袖子，額頭上全是汗，正指導一個年輕戰士操作車床。那戰士叫王銀栓，才十八歲，是從山下村裡投奔來的，讀過兩年私塾，認得幾個字，手也巧。
“慢點，再慢點。”陳國華的聲音很溫和，“車刀吃進去要勻，你看，這兒、這兒——對，就這樣。”
王銀栓屏著呼吸，手穩得像是焊在了搖柄上。刀尖切進鋼坯，發出細微的嘶嘶聲，卷起的鐵屑閃著暗藍的光。終於，一個嶄新的槍機匣成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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