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！保家鄉！”吼聲一浪高過一浪，震得樹梢的鳥撲棱棱飛起，在山穀上空盤旋。
李雲龍沒攔著，任他們吼。他知道，這股氣憋得太久了，得讓它發出來。等吼聲漸漸平息，他才抬起手。
山穀又靜了下來。
“高興完了，咱們說正事。”李雲龍的聲音沉了下來，“兵工廠是成了，可這隻是開始。咱們現在能修槍，能造子彈手榴彈，可要造新槍，造機槍，造炮——還缺一樣東西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全場：“缺鋼。”
下麵安靜極了。戰士們不懂技術，可都知道鋼是什麼——槍管要鋼，炮管要鋼，刺刀要鋼。沒有鋼，造出來的就是燒火棍。
“咱們現在用的，是以前繳獲的坦克炮彈拆出來的鋼材。”李雲龍繼續說，“可那些炮彈有限，拆完了呢？咱們坐吃山空？”
沒有人回答。山穀裡隻有風聲。
“所以今天把大家集合起來，不光是報喜。”李雲龍提高了聲音，“也是要告訴大家，往後的仗，不光是拚勇氣，拚戰術，還得拚家底。這家底怎麼來？”
他停下來，目光從張大彪、關大山、沈東臉上一一掃過，最後落在那一萬多張年輕的、黝黑的臉上。
“搶鬼子的。”
這四個字說得平平淡淡，卻像是一記重錘，砸在每個人心上
散會後，營以上乾部留下來，在團部山洞裡開會。
洞中央生著一堆火，火光把每個人的臉映得明暗不定。李雲龍、趙剛、陳國華、張大彪、關大山、沈東圍坐成一圈，王承柱和王喜奎也列席。
“都說說吧。”李雲龍往火堆裡添了根柴，“鋼材從哪來？”
張大彪最先開口：“要我說，最簡單——打據點。鬼子在正太路沿線修了那麼多碉堡炮樓，裡頭能沒鋼材？打下來，全拆了！”
他說得豪氣，可關大山搖了搖頭：“大彪，你想過沒有？打一個兩個據點容易，可動靜大了，鬼子肯定警覺。到時候派重兵圍剿，咱們兵工廠還保不保得住？”
這話說得實在。張大彪張了張嘴，沒反駁，隻是不甘心地搓著手。
沈東沉吟片刻：“能不能……買？”
“買？”陳國華苦笑，“沈營長，你知道現在鋼材什麼價嗎？黑市上一斤鋼材能換十斤白麵。咱們哪有那麼多錢？就算有，大批量買鋼材，不等於是告訴鬼子咱們在搞兵工廠？”
這道理誰都懂。山洞裡一時沉默了，隻有柴火劈啪作響。
王承柱一直沒說話，這時忽然抬起頭：“團長，我記得……平安縣是不是有個鑄造廠？”
這話一出，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李雲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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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雲龍心裡一動。他當然知道平安縣那個“鑄造廠”其實是鬼子的兵工廠，廠長龜田浩二，副廠長鄭徐生——這些都在他進城那段時間摸清楚了。可這事兒太大，他一直在等合適的時機。
“是有。”李雲龍緩緩道，“可那是鬼子的重點守衛目標，一個聯隊駐防，戒備森嚴。硬打，咱們現在這點家底，不夠填的。”
“那……”王承柱欲言又止。
趙剛一直靜靜聽著，這時忽然開口：“老李，你進城那段時間，是不是接觸過鑄造廠的人？”
李雲龍看了趙剛一眼，心裡暗讚這位政委的心思縝密。他點點頭：“副廠長鄭徐生，還有兩個技工，陳浩、謝京新。鄭徐生這人有骨氣，當初不肯給鬼子乾，鬼子殺了他六個徒弟，他才不得不低頭。”
他說得很平靜，可山洞裡的溫度好像一下子降了幾度。火光映在每個人臉上，明明暗暗。
“這種人……”沈東輕聲說，“能爭取嗎？”
“難。”李雲龍實話實說，“他家人在鬼子手裡攥著。而且，就算他肯幫咱們，怎麼把鋼材運出來？平安縣城四個城門，查得嚴，一根鐵釘都別想帶出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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