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 137章兵工廠（13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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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時分，隊伍回到七亙山團部時，夕陽正把最後一抹金紅塗在山洞口那麵手縫的軍旗上。
張大彪早就在山口等著了，一見人影就從石頭上蹦起來，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，眼睛亮得像是要把李雲龍身上瞪出兩個窟窿：“團長！咋樣？成了沒？”
他身後，關大山和沈東也圍了上來，三張臉都繃得緊緊的，那種期盼的神情，讓李雲龍想起小時候過年等著發糖的孩子。
“成了。”李雲龍吐出兩個字，聲音不大，卻像是往油鍋裡潑了瓢水。
張大彪“嗷”一嗓子蹦起來，拳頭在空中狠狠一揮：“我就知道！他娘的！我就知道！”
關大山沒說話，隻是咧著嘴笑，那笑容從嘴角一直蔓延到眼角，整張臉都舒展開了。沈東要沉穩些，可握著槍帶的手卻在微微發抖——他想起第一次領到槍的時候，是支老套筒，槍管都快磨平了，五發子彈有一發打不響。後來跟著李雲龍打了幾個勝仗，才換了鬼子的三八大蓋。可那終究是繳來的，用著總覺得不踏實。
現在不一樣了。自家造的槍，自家造的子彈。
陳國華、梁東城、趙寶華帶著學徒們抬著木箱走過來。那些木箱比去時輕了不少——子彈打出去了，手榴彈試爆了，可又好像更重了，重得壓彎了扁擔，也壓彎了這些技術員的肩，卻壓不彎他們挺直的脊梁。
“張營長，關營長，沈營長。”陳國華放下扁擔，抹了把汗，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，也帶著掩飾不住的驕傲，“試了三十支步槍，五挺機槍，上百發子彈，二十顆手榴彈——全都成了。”
張大彪衝過去，一把抓住陳國華的手，那手粗糙，沾著機油和鐵鏽：“陳工！你們……你們真是這個！”他豎起大拇指，眼圈竟然有點紅。
關大山從木箱裡拿起一顆子彈，黃澄澄的彈殼在暮色中泛著溫潤的光。他掂了掂，又對著光看了看彈頭，這才小心翼翼放回去，仿佛那不是顆子彈，而是什麼易碎的寶貝。
“這下好了。”他喃喃道，“這下真他娘的好了。”
沈東走到李雲龍身邊，低聲說：“團長，這事兒……得讓戰士們知道。”
李雲龍看他一眼：“怎麼？”
“士氣。”沈東說得很簡單，“咱們藏在深山裡，戰士們雖然不說，可心裡難免憋悶。要是知道咱們自己能造槍造彈了，那就不一樣了——手裡有家夥，心裡才有底。”
這話說到李雲龍心坎裡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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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明天。”李雲龍說，“明天開個大會，讓陳工他們給戰士們講講。”他頓了頓，“講成果，不講細節。兵工廠的規模、產量，詳細說一下，讓戰士們高興一下。”
“明白。”沈東重重點頭。
當晚，團部那個最大的山洞裡燈火通明。炊事班宰了頭豬，大鍋燉肉的香氣飄得滿山都是。戰士們圍坐在篝火旁，碗裡的肉湯冒著熱氣，臉上的笑容比火光還亮。
陳國華他們被讓到了最中間。幾個年輕學徒被老兵們灌了幾口地瓜燒，臉紅得像煮熟的蝦子，話卻多了起來，結結巴巴說著試槍時的心情——手抖啊，心跳啊，槍響那一刻差點蹦起來啊。
李雲龍和趙剛坐在稍遠些的石頭上，看著這熱鬨的景象。
“老趙。”李雲龍忽然開口，“你說，要是咱們早幾年有這個，得少死多少人？”
趙剛沒立即接話。他抿了一口酒，那酒辣得他眯起了眼，可心裡更辣。他想起了蒼雲嶺突圍時倒下的那些戰士，想起了飛鷹嶺、雞公山，想起了那些戰鬥中犧牲的年輕人。
“現在有了，也不晚。”許久，趙剛才說，“咱們多殺幾個鬼子，告慰他們。”
這話說得狠，可李雲龍聽懂了那份狠勁下的痛。他拍了拍趙剛的肩膀，什麼都沒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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