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算急促，中間還夾雜著壓低的說笑聲。李雲龍心裡一動——這不像鬼子的行軍，鬼子行軍講究整齊，腳步都是一個節奏。
他打了個手勢，身後的戰士們立刻散開，槍口對準了聲音傳來的方向。張大彪已經拔出了駁殼槍，關上了保險。
林子裡，樹影晃動。
第一個走出來的是魏大勇。他臉上帶著笑，那種放鬆的笑，不是裝出來的。他身後跟著王喜奎，還有十個偵察兵，再往後——
是十幾個穿著破舊衣裳的漢子。有的扛著槍，有的背著竹簍，有的手裡還提著血淋淋的獵物。領頭的是個三十多歲的漢子，個子不高，但很敦實，一張臉被山風吹得黝黑發亮，眼睛卻很亮，亮得像是把山裡的日月精華都吸進去了。
李雲龍看到那張臉，先是一愣，隨即心裡那塊石頭“咚”的一聲落了地。
他想起來了。
兩個月前，他走正太路考察地形，在井陘鎮認識了這個遊擊隊長張鬥！
沒想到，今天在這兒遇上了。
張鬥也看見了李雲龍。他先是一怔，眼睛瞪得老大，像是看見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。然後那張黑臉上綻開一個笑容，笑容越來越大，最後變成了“哈哈”的大笑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“李團長！”張鬥大步走過來，聲音洪亮得能把樹上的鳥都驚飛，“真是您啊！我還當是哪個不長眼的跑到我的地盤上撒野呢！”
李雲龍也笑了。這一笑，把心裡所有的緊張、所有的擔憂都笑散了。他迎上去，握住張鬥伸過來的手。那手粗糙得像砂紙，但握得很實。
“張隊長。”李雲龍說，“沒想到在這兒碰上。”
“我也沒想到！”張鬥還是笑，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縫，“剛才聽見山下來了大隊伍，還以為是鬼子又來掃蕩了。派兄弟去偵察，結果——”
他指了指身後那兩頭被藤條捆著的大野豬。那豬真不小，每頭都得有兩三百斤，鬃毛粗硬，獠牙森白，身上中了槍，血還在汩汩地往外冒。
“結果碰上了這兩個家夥。”張鬥拍了拍野豬的脊背，那豬已經死透了，拍上去發出沉悶的響聲，“弟兄們手癢，放了兩槍。沒想到驚擾了李團長。”
他說到這兒，才像是突然意識到什麼，目光掃過李雲龍身後那黑壓壓的隊伍，那整齊的裝備，那森嚴的陣型。他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，眼睛裡閃過驚訝，閃過恍然，也閃過一絲說不清的複雜。
“您這是……”張鬥遲疑了一下，“帶大部隊過來了？”
李雲龍點點頭，沒多說。他看向張大彪，發現這個一營長還舉著槍，臉上的表情很精彩——從緊張到錯愕，從錯愕到茫然，現在又變成了哭笑不得。
“大彪，把槍收起來。”李雲龍說，“自己人。”
張大彪這才如夢初醒，連忙收起槍，可眼睛還盯著張鬥身後那些遊擊隊員——那些人穿著五花八門的衣裳，有的甚至打著赤腳，手裡的槍也是五花八門，老套筒、漢陽造、土銃，什麼都有。可就是這些人，剛才把他們四千多人嚇了一跳。
“張隊長。”張大彪終於忍不住了，“你們……開槍打野豬？”
他說得直，話裡帶著點埋怨——剛才那兩聲槍響，差點讓他以為要打一場遭遇戰。
張鬥看了他一眼，又笑了。這次的笑容裡多了點狡黠，像是山裡的老狐狸：“這位兄弟，別見怪。咱們在山裡待久了，規矩不一樣——見了野豬不打，那是暴殄天物。至於槍聲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看向李雲龍：“李團長，您放心。這雪花山，山高林密，周圍十裡都沒人煙。就是放炮，山外也聽不見。咱們在這兒打了三年遊擊，這點把握還是有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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