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，在這深山裡堅持了三年。這不是毅力，這是生命力，像石縫裡的草，硬是從絕境裡掙出一條活路。
“井陘煤礦那邊……”李雲龍試探著問。
“熟。”張鬥眼睛亮了亮，“我在礦上乾過三年，哪個巷道通哪兒，閉著眼睛都能畫出來。礦上的鬼子，一個中隊，四百二十人，分駐在東西南北四個碉堡裡。偽軍一個連，一百二十人，駐在礦場門口。換崗時間、巡邏路線、火力配置——”
他頓了頓，笑了：“李團長要是想知道，我能說上三天三夜。”
李雲龍心裡一動。他看著張鬥，看著這個山裡的漢子，忽然覺得，自己這步棋可能走對了——不隻是找到了落腳點，更是找到了一把鑰匙，一把打開井陘煤礦大門的鑰匙。
這時，肉煮好了。
陳老勺用大木勺敲了敲鍋沿，吆喝一聲：“開飯咯！”
戰士們圍攏過來，碗筷不夠，就用樹枝削成筷子，用洗淨的樹葉當碗。豬肉燉得爛熟，油汪汪的，上麵飄著一層金黃色的油花。每人分到一大塊肉，一勺肉湯，再配上自帶的乾糧，這就是一頓難得的盛宴。
山穀裡熱鬨起來。戰士們圍坐在火堆旁，大口吃肉，大聲說笑。長途行軍的疲憊，剛才的緊張，都被這頓熱乎的飯菜驅散了。遊擊隊員們也湊過來，兩撥人混在一處，你嘗嘗我的玉米餅子，我嘗嘗你的燉豬肉，很快就熟了。
張大彪端著一碗肉，蹲在李雲龍身邊，邊吃邊感慨：“團長，您說這事巧不巧？咱們剛到，就遇上了自己人。這下好了，有了張隊長他們，雪花山就算紮下根了。”
李雲龍沒說話，隻是慢慢嚼著肉。肉很香，燉得入口即化，可他的心思不在吃上。他看著周圍——看著那些狼吞虎咽的戰士，看著那些雖然衣衫襤褸但眼睛發亮的遊擊隊員，看著這山穀裡跳躍的火光，看著遠處黑黢黢的山影。
雪花山。
他想起臨行前趙剛那欲言又止的眼神，想起關大山和沈東站在山口送行時的沉默，想起桃花山上張大海那一排人孤零零的身影。
現在，這根釘子釘下了。
不僅釘下了，還找到了一個熟悉地形的向導，找到了一百多個在這片山裡堅持了三年的戰友。
這步棋，走對了。
可接下來呢？怎麼從井陘煤礦搞煤？怎麼從正太路扒鐵軌？怎麼把這兩樣東西運回七亙山？怎麼在鬼子眼皮子底下，把兵工廠這盤棋下活？
問題一個接一個湧上來，像這山裡夜晚的霧，濃得化不開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“李團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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