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 141章 兵工廠（17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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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光初透時，雪花山的輪廓在薄霧中漸漸清晰。
李雲龍醒得早，或者說，他根本就沒怎麼睡。身下鋪著乾草，蓋著張鬥昨晚硬塞給他的一條舊棉被，被麵已經洗得發白，但很乾淨，有陽光曬過的味道。他睜著眼，看著山洞頂那些嶙峋的岩石，在晨曦裡顯出一種沉默的質感。
這是雪花山最大的一個山洞，洞口朝東，此刻正有光斜斜地照進來，在地上鋪出一片金黃。洞很深，能容下百十號人，洞壁上還有前人留下的煙熏痕跡，黑黢黢的，像是時間的烙印。
他坐起身，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。昨夜睡在這陌生山洞裡，聽著洞外山風呼嘯，林濤如海，心裡那根弦始終沒有完全鬆下來。直到此刻，看見這片實實在在的晨光，聽見洞外戰士晨練的腳步聲和壓低的口令聲，才覺得，腳算是踏到實地上了。
腳步聲由遠及近，在洞口停住了。是虎子，端著個陶碗，碗裡冒著熱氣。
“團長，喝口熱湯。”虎子走進來，把碗遞給他，“張隊長讓人燒的，說是山裡的老規矩——早晨一碗熱湯，一天不慌。”
李雲龍接過碗。湯很清，飄著幾片野菜葉，還有幾粒米沉在碗底。他喝了一口，溫熱的水順著喉嚨滑下去，胃裡頓時暖了起來。
“外頭怎麼樣了？”他問。
“都起了。”虎子說，“張大彪營長在帶人整理營地，王承柱排長在清點裝備，孫德勝營長在喂馬——咱們帶來的馬，昨晚有兩隻蹄子傷了，正處理呢。”
李雲龍點點頭，把碗裡的湯喝完。他站起身，走到洞口。晨霧正在散去，山穀裡的一切都像被水洗過似的，清新，明亮。戰士們三三兩兩地忙碌著，有的在整理帳篷，有的在擦拭武器，有的在往山裡背水。遠處的山梁上，已經有哨兵的身影，在晨光裡站成一個個黑色的剪影。
這一切，讓他想起剛來七亙山時的情景。
也是這樣的早晨，也是這樣的忙碌，也是這種在一片陌生土地上重新紮根的感覺。隻是這次，肩上擔子更重了——不隻要紮下根，還要長出枝葉，還要開花結果。
“團長。”張大彪從山坡下走上來，臉上帶著一夜未眠的疲憊，可眼睛很亮，“人都到齊了，在下麵等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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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雲龍看向山下。那片相對平坦的穀地上，已經聚集了不少人。張大彪的一營各連連長、排長，王承柱、王喜奎、王根生三個排的骨乾，孫德勝騎兵營的幾個隊長，還有張鬥和他遊擊隊裡的幾個頭目。黑壓壓一片，都站著，等著。
“走。”他說。
山洞裡很快就擠滿了人。
陽光從洞口照進來，把每個人的臉都照得清清楚楚。李雲龍站在最裡麵，背靠著洞壁，麵前是張鬥臨時找來的幾塊平整石頭，拚在一起，權當桌子。桌上攤著那張手繪的地圖，墨跡在晨光裡泛著暗青色的光。
他先看了看張鬥。
這個遊擊隊長今天換了身衣裳，還是舊的，但洗得很乾淨，補丁也補得整整齊齊。他站在遊擊隊那幾個頭目前麵，腰板挺得筆直，可手指無意識地撚著衣角——那是緊張的表現。李雲龍懂，一個在山裡自由慣了的遊擊隊長，突然要麵對八路軍的正規軍，要麵對他李雲龍這個在晉中已經打出名號的團長，心裡不可能不忐忑。
“都坐。”李雲龍開口，聲音在洞裡回蕩。
石頭不夠，大多數人還是站著。洞裡安靜下來，隻有呼吸聲，還有洞外隱約傳來的鳥鳴。
“今天開這個會，就說三件事。”李雲龍開門見山，手指在地圖上雪花山的位置輕輕一點，“第一，從今天起，雪花山就是咱們新一團的第二個根據地。這兒不是臨時落腳點，是咱們要經營、要紮根、要守住的地方。”
他說得很慢，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。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——張大彪在點頭，王喜奎在沉思，孫德勝在摩挲馬鞭，張鬥在認真地聽，眼睛一眨不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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