過頭的漢子，此刻卻覺得鼻子發酸。他張了張嘴，想說點什麼，想說感謝，想說保證，可最後隻是挺直了腰板，敬了個軍禮。
那軍禮不太標準，可很用力，用力到整個手臂都在微微發抖。
“團長！”張鬥的聲音有點啞，“我們……我們一定不給新一團丟人！”
李雲龍走過來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那肩膀很硬，硬得像石頭，可也在微微發抖。
“不是不丟人。”李雲龍說，聲音很低，隻有張鬥能聽見，“是要一起打勝仗。”
張鬥重重點頭，用力到脖頸上的青筋都突出來了！
會議繼續。
李雲龍回到石頭桌前，手指在地圖上滑動，從雪花山移到東邊的井陘鎮，再移到西邊的正太鐵路。那條黑色的線像一道傷疤，橫亙在群山之間。
“第三件事。”他抬起頭，“咱們來雪花山，不是來躲清閒的。要煤，要鋼，要把兵工廠這盤棋下活。可在這之前——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變得銳利起來：“得知己知彼。”
洞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“井陘鎮離咱們二十裡，井陘煤礦二十五裡，正太鐵路三十五裡。”李雲龍的手指在那三個點上各敲了一下，“太近了。近到鬼子抬抬腳就能摸到咱們家門口。所以，在咱們準備好之前，不能暴露。”
他說得很慢，很重，像是在往每個人心裡釘釘子：“雪花山上有四千七百人，這不是個小數目。吃喝拉撒，訓練行軍，難免有動靜。怎麼把這動靜壓到最小，怎麼讓鬼子以為這兒還跟從前一樣，隻有百十號遊擊隊——這是咱們活命的第一關。”
張大彪心裡一凜。他剛才光想著挖工事了，沒想到這一層。是啊，四千多人進山，怎麼可能一點痕跡不留？萬一被鬼子察覺，大軍圍剿，這雪花山再險要，也扛不住重兵攻擊。
王喜奎的眉頭也蹙了起來。他是老偵察兵，知道隱蔽的重要性。這麼多人，光是炊煙就是個大問題——一天三頓飯，得生多少火？煙往天上一冒，十裡外都能看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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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團長。”王喜奎開口，“我建議，炊事班分散開，選背風的山坳，用乾柴，火要小，煙要散。最好在清晨和傍晚生火，那時候山裡本來就有霧，能遮掩。”
李雲龍點點頭：“這事兒你負責。跟張隊長商量，他熟悉地形。”
王喜奎應了一聲，看向張鬥。張鬥立刻說：“山北邊有幾個深穀，常年有霧，風向也合適。我以前在那兒搭過灶，煙出不去。”
“好。”李雲龍繼續道，“除了隱蔽，還得熟悉情況。井陘鎮的鬼子據點，煤礦的守備，鐵路的巡邏——這些都得摸清楚。怎麼摸？”
他看向洞裡的人。
張大彪想說派人去偵察，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他是營長，這種具體的偵察安排，不該他越俎代庖。
王喜奎想說他去，可看了看李雲龍的神色，覺得團長心裡早有打算。
果然，李雲龍開口了：“張鬥，虎子，大勇，孫德勝，王喜奎——你們五個，跟我下山。扮成老百姓，去井陘鎮轉轉。”
這話一出，洞裡起了一陣輕微的騷動。
張大彪第一個急了：“團長！您親自去？這太危險了！井陘鎮不比平安縣，那兒是鬼子的重點防區，鎮口有崗哨，街上有巡邏，萬一——”
“萬一什麼？”李雲龍打斷他，語氣很淡，“萬一我被認出來了？井陘鎮的鬼子認識我李雲龍長什麼樣嗎？”
張大彪被噎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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