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 142章 兵工廠（18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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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頭偏西時，六匹馬踏著秋日乾燥的塵土，緩緩走進了井陘鎮。
李雲龍騎在中間那匹青驄馬上，眼睛打量著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鎮子。說熟悉，是因為兩個月前他走正太路時來過這裡，那時也是這般扮作商販，也是這般警惕地觀察著四周；說陌生，是因為這次的心境不一樣了——那時是過客，現在是獵手，是來尋找獵物的。
鎮子確實繁華。
街道兩旁店鋪林立，幌子在秋風裡飄搖。糧店、布莊、雜貨鋪、茶館、酒肆，一間接一間，門臉都收拾得齊整。街上行人也不少，挑擔的貨郎，推車的腳夫，挎籃的婦人，還有三三兩兩穿著學生裝的年輕人。幾乎要讓人忘了這是在敵占區。
可李雲龍沒忘！
他的目光像梳子，細細地梳過每一處細節——那個蹲在茶館門口抽旱煙的老漢，眼睛相當明亮！那個在布莊前討價還價的婦人，手裡挎的籃子沉甸甸的，籃底隱約露出報紙的一角；還有那些在街角曬太陽的乞丐，臟兮兮的臉上，眼神卻清亮得不像餓肚子的人。
這都是眼線。或者是鬼子的，或者是地下黨的，或者隻是活得太久、學會了自保的普通人。
在這個鎮子裡，每個人的眼睛都可能是一把刀。
張鬥走在最前麵。他對這兒熟得像自家後院，哪兒有巷子能穿，哪兒有後門能走，哪兒的崗哨幾點換班，心裡都有一本賬。此刻他故意放慢了馬速，讓馬脖子上的鈴鐺發出叮當叮當的脆響——這是山民進鎮的規矩，告訴別人，我們是來做買賣的，不是來惹事的。
虎子跟在李雲龍左後方，手一直按在腰間的褡褳上。那褡褳裡藏著一把短槍，槍柄已經被他的汗浸得有些發粘。兩個月前他就是在這兒扮成“草上飛”，綁了黃世仁，鬨了個天翻地覆。現在重回故地，心裡難免有些發虛——萬一被人認出來呢？
他偷偷瞟了一眼街邊牆上貼著的告示。那些告示風吹日曬，已經泛黃卷邊，可最上麵那張通緝令還新著，上麵畫著三個蒙麵人的頭像，旁邊歪歪扭扭寫著“草上飛三兄弟”。畫像很拙劣，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，可虎子還是覺得心跳快了幾拍。
魏大勇倒是一臉坦然。這個少林寺出來的武僧，自從跟了李雲龍，早把生死看淡了。此刻他騎在馬上，腰板挺得筆直，眼睛平視前方，可餘光卻把周圍每個人的動作都收在眼裡——那個偽軍打了個哈欠，那個貨郎換了肩，那個茶攤老板往這邊看了一眼又趕緊低下頭……
他在心裡默默記著。這是習慣，也是在少林寺練出來的本事——眼觀六路，耳聽八方。
孫德勝和王喜奎落在最後。孫德勝手裡攥著韁繩，眼睛卻一直盯著那些拉車的騾馬。他是騎兵營長，對馬有種天生的親近，也一眼就能看出哪匹馬是好馬，哪匹馬是駑馬。
王喜奎則像個真正的獵手，沉默，警覺，目光銳利得像刀子。他在找製高點，找射擊位，找撤退路線——這是偵察兵的本能。看到街角那座三層木樓時，他眼睛亮了一下。那樓位置好，站在頂層，整條街都能收在眼底。
六個人，六種心思，卻都朝著同一個方向——春和糧店。
糧店在鎮子西頭，門臉不大，灰撲撲的，招牌上的字已經有些褪色。店門口堆著幾袋糧食，袋口敞著，露出金黃的玉米和暗紅的高粱。一個夥計正拿著笤帚掃地，見有人來，抬起眼皮看了一眼，又低下頭繼續掃。
張鬥先下了馬，把韁繩係在門前的拴馬樁上，動作熟稔得像回自己家。他拍了拍身上的土，走進店裡。
李雲龍等人也跟著進去。
店裡光線有些暗，一股糧食特有的、混合著塵土和乾燥氣息的味道撲麵而來。櫃台後頭坐著個五十來歲的漢子，穿著藏青色的褂子，戴著副老花鏡，正在撥拉算盤。聽見腳步聲，他抬起頭。
那一抬頭，李雲龍就認出來了——尚春和。兩個月前，他通過井陘地下黨的關係，在這兒見過一麵。那時這人也是這樣，穿著褂子，戴著眼鏡，像個再普通不過的糧店掌櫃。可眼睛裡的光，不一樣。
尚春和先看到的是張鬥。他臉上露出笑容，放下算盤站起身：“張兄弟來了？稀客稀客。這次要多少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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話說到一半，他看見了張鬥身後的李雲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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