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，耳朵貼著門板聽外麵的動靜。魏大勇站在窗邊，透過窗紙的破洞往外看。孫德勝和王喜奎一左一右，守在櫃台兩側。
李雲龍在尚春和對麵坐下！
李雲龍點點頭，開門見山：“尚掌櫃，我們這次來，一是認認門，二是想買些糧食。”
尚春和已經鎮定下來了。他給每人倒了碗水，水是涼白開，碗邊有個豁口。他苦笑道：“李團長開口，我本該全力相助。可您也知道，我這店小，存糧有限。您帶了多少人來？”
“四千多。”李雲龍說得很平靜。
尚春和手裡的碗差點又掉了。他瞪大眼睛，看著李雲龍，像是在確認自己是不是聽錯了。四千多人？這是什麼概念？
“這……”尚春和咽了口唾沫，“這我這兒實在供不上。就是把我店裡的糧食全搬空了，也隻夠吃三五天的。”
李雲龍早就料到了。他端起碗喝了口水，水有點澀，是井水的味道。他放下碗，問：“現在鎮上，最大的糧商是誰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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尚春和臉上露出厭惡的神色：“還能是誰？劉一武唄。”
“劉一武？”李雲龍眉頭微皺。這名字他沒聽過。
“井陘煤礦偽軍連長李忠華的小舅子。”尚春和解釋道，“以前鎮上最大的糧商是黃世仁，可前兩個月，黃世仁不知道得罪了哪路神仙，被三個江湖好漢——叫什麼‘草上飛’三兄弟——給綁了，家也被抄了。人跑了，買賣也垮了。這劉一武就趁機上位，現在鎮上七成的糧食買賣，都攥在他手裡。”
他說到這兒，忽然發現店裡氣氛有點怪。
李雲龍沒說話，隻是端起碗又喝了口水。張鬥低著頭，像是忽然對地上的一塊磚產生了興趣。虎子坐在門邊，臉有點紅，手不停地摩挲著褡褳。魏大勇還是站在窗邊，可嘴角微微向上彎了一下。孫德勝和王喜奎對視一眼，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點笑意。
尚春和愣了愣，看看這個，又看看那個，忽然福至心靈：“難道……那‘草上飛’三兄弟……”
“就是他們。”李雲龍終於開口了，語氣淡淡的，像是在說今天買了棵白菜，“虎子，大勇，喜子。當初為了救一對落難的父女，順手綁了黃世仁。”
尚春和“啊”了一聲，嘴巴張得能塞進個雞蛋。他看看虎子——那還是個半大孩子，臉嫩得能掐出水來；看看魏大勇，看看王喜奎——沉默得像塊石頭，怎麼看都不像是能鬨出那麼大動靜的人。
可偏偏就是這三個人，把黃世仁那個在井陘鎮橫行了幾十年的土霸王，一夜之間給掀翻了。
尚春和忽然想笑。他憋著，憋得臉都紅了，最後還是沒憋住，“噗嗤”一聲笑了出來。笑聲不大，可在安靜的店裡格外清晰。
這一笑，把剛才那股子緊張的氣氛全笑散了。
虎子撓撓頭，有點不好意思：“我們當時……也沒想那麼多。就是看那姓黃的太欺負人。”
魏大勇還是那副麵無表情的樣子，可眼睛裡有了點溫度。王喜奎乾脆轉過頭，假裝看窗外的風景。
尚春和笑夠了，擦擦眼角笑出來的淚花：“怪不得，怪不得。黃世仁跑了之後，鎮上百姓私下都說，是老天爺開了眼，派天兵天將來收拾他了。沒想到……沒想到天兵天將就在眼前。”
他說著，站起身來，對著虎子三人深深作了一揖：“三位兄弟，我替鎮上受過黃世仁欺負的百姓，謝謝你們了。”
這一揖，把虎子弄得手足無措，連忙站起來還禮。魏大勇和王喜奎也站直了身子，臉上露出鄭重的神色。
李雲龍看著這一幕，心裡忽然有些感慨。兩個月前那場“順手”的義舉，他當時沒想那麼多，隻覺得該做，就做了。沒想到兩個月後，在這陌生的鎮子裡，還能聽見這樣的感謝。
也許，這就是打仗之外的意義——讓該活的活，讓該死的死，讓這世道多少有點公道。
笑過了，謝過了，話題又回到正事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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