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 143章 兵工廠（19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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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的井陘鎮還籠著一層薄霧。
李雲龍站在春和糧店的後院井台邊，掬起一捧涼水潑在臉上。水很涼，激得他一個激靈，昨夜那些輾轉反側時湧上心頭的疑慮，都被這涼意壓下去了。他直起身，用袖子擦了把臉，看著井水倒映出的那張臉——還是那張臉，眉眼間卻添了幾分這幾日在山野裡奔波留下的風霜。
尚春和從屋裡出來，手裡端著個粗瓷碗，碗裡是冒著熱氣的玉米糊糊。他遞給李雲龍，眼神裡還殘留著昨夜初見時的震驚與恍惚。
“李團長，將就用些。”尚春和說得很輕，像是怕驚擾了這清晨的寧靜！
李雲龍接過碗，碗邊溫熱，糊糊的香氣帶著玉米特有的清甜。他喝了一口，抬頭看向尚春和：“尚掌櫃，一會兒去商行，你就當我是個普通客人。咱們是做買賣，不是打仗。”
這話說得很淡，可尚春和聽出了話裡的分量。他點點頭，手指不自覺地撚了撚衣角——那是緊張時的習慣動作。雖然他在地下戰線工作多年，見過形形色色的人物，可這次不一樣。這次他身邊站著的，是李雲龍，是那個在晉中戰場上讓鬼子聞風喪膽的李雲龍。
前院傳來馬匹的響鼻聲和壓低的說話聲。虎子、魏大勇、王喜奎、孫德勝、張鬥都起來了，正在整理馬具，檢查隨身的家夥。李雲龍喝完最後一口糊糊，把碗遞還給尚春和，大步走出後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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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光正好，薄霧漸散。
六匹馬出了鎮子，沿著正太公路向西走了約莫一裡地，便看見了“天天商行”的招牌。
那招牌確實氣派，黑底金字，每個字都有鬥大，在晨光裡泛著金燦燦的光。商行占地極大，一眼望不到頭，前頭是五間門臉房，青磚灰瓦，門楣上雕著福祿壽三星的圖案，漆色還很新。後頭是一排排高大的倉庫，屋頂是青灰色的瓦，牆是夯土牆，牆上開了小小的氣窗，窗欞是木頭的，漆成暗紅色。
門前的空地上停著幾輛馬車，有夥計正從倉庫裡往外扛麻袋，麻袋很沉，壓得那夥計腰都彎了。另有兩個穿著短打的漢子守在門口，手裡拎著棍子，眼睛像鷹一樣掃視著來往的人。
李雲勒住馬，眼睛飛快地掃過整個商行。他在心裡默默估算著——門臉五間，每間少說有三丈寬；倉庫至少十座，每座長約二十丈，寬約五丈；空地能停二十輛馬車；護院兩個在門口，裡頭肯定還有……
“就這兒了。”他低聲說，翻身下馬。
虎子等人也跟著下馬。虎子把韁繩遞給魏大勇，自己則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的褡褳——那裡麵藏著一把短槍。魏大勇接過韁繩，動作很自然，可眼睛已經把那兩個護院上下下打量了三遍——腳步虛浮，眼神渙散，不是練家子。
王喜奎站在馬旁，目光卻越過門臉房，看向後頭的倉庫。他在心裡默默計算著距離——從門口到第一座倉庫約三十步，倉庫之間的巷道寬約五步，後牆高約一丈五……
孫德勝在看馬。商行門口拴著幾匹馬，毛色油亮，膘肥體壯，一看就是好馬。
張鬥走到李雲龍身邊，壓低聲音：“團長，我就不進去了。”
李雲龍點點頭，看向尚春和。
尚春和深吸一口氣，整了整身上的褂子。那褂子是半新的，藏青色，袖口有些磨損，但洗得很乾淨。他臉上堆起笑容，那笑容很自然，像是演練過千百遍——做買賣的人，見誰都得笑。
“走吧。”李雲龍說。
兩人一前一後，走進了商行！
店裡很寬敞，貨架上擺著各色貨物——布匹、鹽巴、煤油燈、鐵鍋、農具……琳琅滿目。櫃台後頭坐著個賬房先生，戴著瓜皮帽，鼻梁上架著副圓框眼鏡，正在撥拉算盤。聽見腳步聲，他抬起頭，扶了扶眼鏡。
“喲，尚掌櫃！”賬房先生站起身，笑容可掬，“什麼風把您吹來了？是要添貨還是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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