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40 章 兵工廠（16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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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落時分，雪花山的輪廓在天際線上顯出一種嶙峋的威嚴。
李雲勒住馬，抬眼望去。這座山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樣——不是那種圓潤的丘陵，而是像被人用巨斧劈過似的，陡峭，險峻，山脊如刀，在夕陽餘暉裡泛著冷硬的青光。山腰往上全是密林，墨綠色的樹冠層層疊疊，一直堆到雲端。風從山穀裡吹過來，帶著鬆針和腐葉混合的氣味，還有一股山泉特有的清冽。
隊伍在他身後停下。四千多人馬，經過一天一夜的急行軍，此刻都沉默著。戰士們倚著樹乾，拄著槍，喘氣聲在寂靜的山林裡顯得格外粗重。馬匹垂著頭，鼻孔噴著白氣，蹄子上沾滿了泥漿和碎葉。
張大彪從隊伍前麵折回來，臉上帶著長途跋涉後的疲憊，也帶著終於抵達目的地的鬆弛：“團長，前麵就是進山的路口了。偵察兵回報，路還算好走，就是窄一些！”
李雲龍點點頭，沒說話。他的目光在山林間逡巡，像一把梳子，細細梳理著每一處可能藏匿危險的地形。雪花山比他預想的還要險要，這是好事——易守難攻。可也是壞事——這樣的山，往往也意味著生存條件的艱苦。
“傳令下去。”他開口，聲音有些沙啞，“原地休整一刻鐘。喝水，吃乾糧，檢查裝備，準備進山。”
命令傳下去，隊伍裡響起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。戰士們卸下肩上的負重，靠著樹乾坐下，從懷裡掏出硬邦邦的玉米餅子，就著水壺裡所剩不多的水，小口小口地啃。沒有人說話，隻有咀嚼的聲音，還有偶爾一聲壓抑的咳嗽。
李雲龍也下了馬，從馬鞍旁的褡褳裡摸出半塊餅子。餅子已經涼透了，硬得像石頭，他掰了一小塊放進嘴裡，慢慢地嚼。滋味談不上好，可胃裡有了東西，那股因為長途行軍而翻湧的惡心感漸漸平息下來。
他邊吃邊看著眼前的這座山。
雪花山。名字起得雅致，可山勢卻一點都不溫柔。他在心裡默默盤算——井陘煤礦在東邊三十裡，正太鐵路在東邊四十裡，隻要在這兒站穩腳跟，煤也好，鋼也好，就都有了來路。
可怎麼站穩，是個問題。
山高林密意味著隱蔽，也意味著補給困難。四千多人的吃喝拉撒，不是個小數目。桃花山那邊留了張大海一個排，能護住運輸線就不錯了，指望他們送補給來不現實。得自給自足——開荒，打獵，或者……
他還沒想完，忽然聽見兩聲槍響。
“砰——砰——”
聲音從山林深處傳來，悶悶的，像是被層層樹木過濾過，可在這寂靜的傍晚，依然清晰得刺耳。
李雲龍手裡的餅子掉在了地上。
他猛地站起身，動作太快，眼前黑了一下。等他穩住身形，看見整個隊伍都像被施了定身咒——戰士們停下了咀嚼，停下了動作，所有人都抬起頭，望向槍聲傳來的方向。那些年輕的臉上，疲憊瞬間被緊張取代，眼睛裡閃著驚疑不定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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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大彪第一個反應過來。他扔下手裡的水壺，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槍套上：“團長！槍聲！距離不超過三裡！”
王承柱也從隊伍中間衝過來，這個炮兵排長臉色發白，但聲音還算穩：“聽聲音是漢陽造，不是鬼子的三八大蓋。”
“那也有可能是偽軍！”張大彪急聲道，“團長，怎麼辦？是撤還是——”
“撤什麼撤？”李雲龍打斷他，聲音出奇地冷靜。他心裡其實也亂了一瞬——是暴露了？是鬼子早有埋伏？還是碰上了巡邏隊？——可這些念頭隻在腦子裡轉了一圈，就被壓了下去。現在不能亂，他一亂，這四千多人就全亂了。
他看向魏大勇和王喜奎。這兩人已經站到他身邊，一個手握刀柄，一個已經解開了纏在狙擊槍上的布條。
“大勇，”李雲龍的聲音壓得很低，“帶十個偵察兵，摸過去看看。記住，隱蔽第一，不到萬不得已不要開槍。如果是鬼子——”
他頓了頓，眼裡閃過一絲狠色：“如果是大股敵人，放信號彈；如果是小股，就……”
他沒說完，可魏大勇懂了。這個少林寺出來的武僧點了點頭，臉上沒有表情，隻有眼睛裡那點寒光，冷得像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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