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四個字。她連聲道謝：“多謝李掌櫃！您太破費了！”
李雲龍擺擺手，退回座位。
坐下時，他看了一眼李忠華。李忠華也看了他一眼，目光在那金鎖上停了一下，又移開了。可李雲龍捕捉到了那一瞬間的眼神——不是感激，是審視，像是在掂量這金鎖的分量，也在掂量他這個人的分量。
酒宴繼續。
李雲龍端起酒杯，走到李忠華麵前。
“李團長。”他臉上堆著笑，笑得很誠懇，“我敬您一杯。早就聽說李團長的大名，今日一見，果然名不虛傳。”
李忠華抬起頭，看著他。那雙眼睛很冷，冷得像冬天的井水。
“李掌櫃客氣。”李忠華端起杯，碰了一下，卻沒喝，“聽說李掌櫃從娘子關來？”
“是。”李雲龍點頭，“做點小買賣，混口飯吃。”
“做什麼買賣？”
“糧食，布匹，什麼都做。”李雲龍說得很自然，“這回過來，是想從劉掌櫃這兒進點糧食，運回娘子關去賣。那邊的糧價，比這邊高三成。”
這話說得實在，實在得讓人挑不出毛病。李忠華“嗯”了一聲，端起酒杯，喝了。
李雲龍也喝了。酒很辣，辣得他喉嚨發燙。可他臉上還帶著笑，笑得很自然。
敬完李忠華，他又敬劉一武。一杯接一杯，臉上的笑容一直沒變，可腦子裡的弦，一直繃得緊緊的。
他在觀察，在記憶，在分析——李忠華喝酒的習慣，說話的語氣，看人的眼神；劉一武炫耀的方式，待客的規矩，府裡的布局；還有那些來來往往的客人，誰是真高興，誰是裝高興，誰是來看熱鬨，誰是來攀關係……
這一切，都是情報，都是往後用得著的東西。
酒宴差不多了，戲開鑼了。
戲台搭在後花園裡，是臨時搭的，很簡陋，可戲班子是省城請來的，唱的是《龍鳳呈祥》。鑼鼓一響，很多人都往後花園湧。
李雲龍也站起身，對尚春和說：“尚掌櫃，咱們也去看看戲？”
尚春和會意，點頭：“好，好。”
兩人往後花園走。虎子、魏大勇、王喜奎、孫德勝也站起來，跟了上去。他們走得很慢，像是喝多了，腳步有些晃。
可眼睛，都睜得很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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虎子在記路——從前院到後花園，要穿過兩道門，一道是月亮門，一道是垂花門。月亮門有護院守著，垂花門沒有。
魏大勇在記人——護院一共有多少個？前院四個，月亮門兩個，後花園門口兩個，戲台周圍還有四個……總共十二個。
王喜奎在記地形——後花園很大，有假山，有池塘，有亭子。假山後麵是院牆，院牆不高，翻過去就是後街。池塘邊有柳樹，柳樹枝條很長，垂到水裡，可以藏人。
孫德勝在記馬——劉府的馬廄在後花園東側，裡麵拴著十幾匹馬，有高頭大馬，也有矮腳馬。馬廄旁邊是草料房，草料房裡堆滿了乾草。
五個人，各看各的，各記各的。
李雲龍和尚春和走到戲台前，找了兩個空位坐下。戲正唱到高潮，劉備和孫尚香成親，鑼鼓喧天，唱腔高亢。台下的人看得入迷，不時叫好。
李雲龍也看著戲，可心思不在戲上。
他在想——劉一武的錢，會藏在哪兒？地窖？臥室？書房？李忠華今晚帶了多少兵來？八個，還是外頭還有？如果要動手，什麼時候最合適？
一個個問題，在腦子裡轉。
戲唱完了。
台下響起熱烈的掌聲。劉一武站起來，大聲說：“多謝各位捧場！夜已深了，大家早點回去歇息！改日再聚！”
客人們開始散去。
李雲龍也站起身，對尚春和說：“咱們也走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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