旁看著，心中暗驚。這些夥計，看著憨厚，乾起活來真利索。一百斤的麻袋，兩人一抬就走，腳步穩當，呼吸勻稱。裝車也講究，麵粉在下，煤筐在上，擺得整齊，捆得結實。這樣的夥計，他商行裡找不出幾個。
他不由得又看了李雲龍一眼——這位李掌櫃，不簡單啊。手下的人不簡單，做生意的路數也不簡單。分三批提貨，看似麻煩，其實是穩妥。這樣的生意人，值得深交。
魏大勇和虎子也在幫忙裝車。魏大勇力氣大，一個人就能扛起一麻袋麵粉，走得虎虎生風。虎子細致，負責捆紮繩索，每個結都打得牢靠。兩人配合默契，像是乾慣了這活。
王喜奎沒動手，他拿著賬本和算盤，在一旁記賬。每裝一車，他就撥一下算盤珠子，在賬本上記一筆。那樣子，活脫脫就是個賬房先生。
孫德勝在檢查裝好的車。他看繩索的鬆緊，看貨物的平衡，看馬匹的狀態。偶爾上前調整一下捆紮的角度，或是拍拍馬脖子，讓馬安靜些。他是真把這當成了運貨的差事，每一個細節都要做到位。
張桂強則像個真正的車把式頭兒，在院裡走來走去，指揮著:“這車裝滿了，往前挪挪，給後麵的騰地方。”“那匹馬的肚帶鬆了，緊一緊。”“繩子再繞一圈，捆結實了！”
整個後院，一片忙碌，卻又井然有序。
李雲龍和劉一武站在庫房門口，看著這場麵。劉一武心中得意——這樣的大主顧，這樣的場麵，在井陘鎮不多見。他仿佛已經看到，銀元像流水一樣流進口袋，看到自己在鎮上的地位越來越高，看到姐夫李忠華讚許的目光。
李雲龍心中卻是一片澄明。他看著戰士們忙碌的身影，看著那些麵粉和煤炭被裝上馬車，心中計算的，卻是另一筆賬:這些糧食，夠雪花山和七亙山吃多久？這些煤，夠兵工廠煉多少鋼？這些鋼，又能造多少槍、多少炮？
來自後世的記憶，在這一刻異常清晰。他知道，在原本的曆史裡，八路軍要得到這些物資，得靠繳獲，得靠百姓支援，得付出巨大的代價。而如今，他李雲龍要用另一種方式——用生意人的方式，用智慧的方式，為這支隊伍蹚出一條新路。
這不是投機取巧。這是以最小的代價，換取最大的勝利。是真正的“以德服人”——這“德”，是謀略之德，是智慧之德，是穿越者俯瞰曆史的從容之德。
貨裝了三車，車上堆得滿滿的，像三座移動的小山。張桂強走過來，對李雲龍道:“掌櫃的，這三車差不多了，再多馬就吃力了。”
李雲龍點點頭，對劉一武道:“劉會長，剩下的貨，我過幾天再來拉。貨款——”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，打開，裡麵是白花花的銀元，“這是第一批的，您點點。”
劉一武眼睛一亮，接過布包。布包沉甸甸的，銀元相碰，發出清脆的聲響。那聲音，在他耳中，比什麼曲子都好聽。他掂了掂分量，臉上笑容更盛:“李掌櫃爽快！咱們之間，還點什麼？我信得過您！”
話是這麼說，手卻已經在數了。一枚，兩枚，三枚……他的手指在銀元上滑動，那動作熟練，帶著種貪婪的虔誠。數完了，他抬起頭，笑容滿麵:“正好！李掌櫃，您真是信人！”
李雲龍淡淡一笑，沒說話。他看著劉一武數錢的樣子，心中毫無波瀾。這些銀元，是從鬼子那裡繳獲的，如今用在刀刃上，值。至於劉一武那副貪婪相——讓他得意吧，得意得越久，將來摔得越狠。
貨裝完，車馬準備出發。李雲龍親自送張桂強到商行門口，當著不少街坊的麵，高聲囑咐:“路上小心！到了娘子關，給我捎個信來！”
張桂強會意，拱手道:“掌櫃的放心吧！”
車隊出發，向南，揚起一片塵土。馬蹄聲、車輪聲漸行漸遠，最終消失在街道儘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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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雲龍站在商行門口，望著車隊遠去的方向，許久沒有動彈。陽光照在他身上，把那身藏青長衫照得發亮。他臉上依舊掛著溫和的笑，但眼底深處，卻有種旁人看不透的深邃。
劉一武送出來，站在他旁邊，感慨道:“李掌櫃手下的人，真是能乾。這樣的夥計，現在可不好找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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