雖然對這個時代的細節了解有限，但眼界和見識遠超常人，往往一句話就能讓劉一武眼前一亮。
“李掌櫃在娘子關的生意，主要做什麼？”李忠華忽然問了一句，語氣隨意，眼神卻透著審視。
來了。李雲龍心中暗笑，麵上卻從容：“什麼都做。糧食、布匹、藥材、山貨……隻要能賺錢，都沾點。”他頓了頓，補充道，“不過這年頭，生意難做啊。到處都在打仗，運輸不便，貨源也不穩。所以才想著來井陘鎮，找條靠譜的渠道。”
這話半真半假，既回答了問題，又拋出了需求。李忠華點點頭，不再追問——商人逐利，天經地義。李掌櫃肯大老遠跑來，又肯花大價錢買貨，圖的就是個長期穩定。這樣的人，背景乾淨，目的單純，最讓人放心。
酒過三巡，劉一武的話多了起來。他端起酒杯，看著李雲龍，語氣真誠：“李掌櫃，有件事我得好好謝謝你。”
“哦？”李雲龍做出不解狀。
“胡三那夥人。”劉一武感慨道，“你是不知道，以前這幫人在鎮上橫行霸道，專挑外地客商下手。輕則敲詐勒索，重則搶貨傷人。搞得很多外地商人都不敢來了，我這生意也受影響。”他舉了舉杯，“自從你收拾了他們，鎮上清淨多了。客商敢來了，生意也好做了。這杯酒，我敬你！”
李雲龍舉杯，心中念頭飛轉。劉一武這話，三分真七分假。胡三那夥人確實欺壓客商，但要說敢動劉一武的生意，恐怕還沒那個膽子。不過劉一武既然這麼說了，他就得接著。
“劉會長過獎了。”李雲龍謙虛道，“我當時也是被他們惹到頭上了，順手收拾了一下。沒想到還有這效果。”他看向虎子和魏大勇，“主要是這兩位兄弟身手好。”
虎子憨厚地笑笑，沒說話。魏大勇甕聲甕氣地接了一句：“那幫人就是欠揍。揍一頓就老實了。”
這話說得直白，卻讓在座的人都笑了。李忠華尤其欣賞魏大勇這種直來直去的性子——當兵的人，最討厭拐彎抹角。
“說起這個，”虎子忽然開口，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好意思，“昨天晚上我和大勇去醉仙樓打包酒菜，周掌櫃非要給我們打五折，還送了倆燒雞。說是多謝我們收拾了胡三，現在沒人去他那兒白吃白喝搗亂了，生意好了不少。”
廳裡靜了一瞬，隨即爆發出更響亮的笑聲。劉一武笑得前仰後合，劉花掩著嘴，肩膀直抖。連一直端著架子的李忠華也忍不住笑了，指著李雲龍：“李掌櫃啊李掌櫃，你這可真是……做了件大好事！”
尚春和適時舉杯：“周掌櫃的醉仙樓，菜確實不錯。以前胡三那幫人隔三差五去白吃，周掌櫃敢怒不敢言。現在好了，能安心做生意了。這杯酒，我替鎮上的商戶敬李掌櫃。”
又是一輪推杯換盞。酒意漸漸上湧，廳裡的氣氛越發融洽。李雲龍看著眼前這一幕，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。他收拾胡三，初衷是為了自保，順便除了一害。沒想到這隨手之舉，竟收獲了這麼多的感激。老百姓要的從來不多，不過是個安生做買賣、安穩過日子的環境。可在這亂世，連這麼簡單的要求都成了奢望。
酒喝到酣處，劉一武忽然放下酒杯，看著李雲龍，眼神熱切：“李掌櫃，咱們認識時間不長，但我劉某人看人準。你豪爽，仗義，會做人，會做事。”他頓了頓，語氣鄭重起來，“我有個想法，不知道當講不當講。”
“劉會長請說。”李雲龍心中一動！
“咱們一見如故，很是投緣。”劉一武一字一句地說，“不如……結為異姓兄弟，如何？”
廳裡瞬間安靜下來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雲龍臉上。李忠華端著酒杯，眼神深邃；劉花屏住呼吸，眼中閃著期待；尚春和心中一緊，麵上卻保持著微笑；虎子和魏大勇對視一眼，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。
李雲龍沒有馬上回答。他端起酒杯，慢慢啜了一口，借這個動作飛快地思考。結拜——這個提議既在意料之外，又在情理之中。劉一武這種人，最看重關係網。生意上的合作夥伴不夠，還要加上一層兄弟情誼，這樣才牢靠。而對他李雲龍來說，這既是機會，也是考驗。
機會在於，一旦結拜，他就真正打入了劉一武的核心圈子，將來行事會方便得多。考驗在於，這層關係一旦建立，將來動手時就多了一層心理障礙——雖然對方是漢奸，但“兄弟”這個名分，終究有些分量。
但很快，李雲龍就做出了決定。他想起那些在戰場上犧牲的戰士，想起七亙山兵工廠裡熬紅雙眼的技術員，想起雪花山上挖戰壕的弟兄們。個人的情感，在民族大義麵前，必須讓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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