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 156章 兵工廠（32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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劉府的朱漆大門在夜色中洞開著，門楣上那對大紅燈籠灑下暖融融的光，將門前石獅子的輪廓勾勒得柔和了幾分。李雲龍站在燈籠的光暈裡，看著眼前這熟悉的門庭——十多天前，他就是在這裡喝了劉一武兒子的滿月酒，見了偽軍連長李忠華夫婦。那時他是眾多賓客中的一員，今夜，他卻成了主角。
管家劉保早已候在門口，這個精瘦的中年人穿著一身藏青長衫，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笑容，既熱情又不顯諂媚。見到李雲龍一行人下車，他快步迎上來，躬身作揖：“李掌櫃大駕光臨，有失遠迎。我們老爺已在正廳等候多時了。”
“劉管家客氣。”李雲龍還禮，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門內。院子裡掛著幾盞氣死風燈，把青石鋪就的甬道照得通明。幾個家丁垂手立在廊下，身姿挺拔，眼神機警——不是普通仆役，倒像是行伍出身。
尚春和跟在李雲龍身側，手裡捧著用紅綢包裹的錦盒。這位地下負責人臉上帶著慣常的溫和笑意，心底卻繃著一根弦。他來過劉府不止一次，但以這樣的身份、這樣的目的前來，還是頭一回。每一步都要走得謹慎，每一句話都要說得妥當，既要讓這場戲演得逼真，又要守住不能逾越的底線。
虎子和魏大勇一左一右跟在後麵。虎子眼觀六路，耳聽八方，將院內的布局、人員的位置一一記在心裡。這個年輕的警衛員有著獵人般的直覺，能在最短時間內熟悉陌生環境，找出最安全的路線和最危險的角落。魏大勇則不同，少林武僧出身的他更關注那些家丁的站姿、步伐——有沒有練過武，手上有沒有功夫，他一眼就能看出七八分。
正廳裡燈火通明。八仙桌上已經擺好了涼菜，四個青花瓷盤裡分別是醬牛肉、鹵豬耳、涼拌三絲、醋泡花生，紅紅綠綠地襯著白瓷，看得人食指大動。劉一武站在桌旁，見李雲龍進來，立刻笑著迎上來：“李掌櫃！可把您盼來了！”
他的目光掃過尚春和手中的紅綢包裹，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。生意場上的人最看重麵子，客人上門帶禮物，說明懂禮數，也說明重視這次宴請。
“劉會長盛情相邀，李某豈敢不來。”李雲龍拱手笑道，目光轉向桌邊坐著的兩人。
李忠華今晚沒穿軍裝，而是換了身深藍色綢緞長衫，看起來少了些軍人的淩厲，多了幾分商人的圓融。他身邊坐著夫人劉花——劉一武的姐姐，一個四十來歲的婦人，穿著絳紫色繡花旗袍，頭發燙成時興的卷兒，手腕上戴著兩隻翠玉鐲子，燈光一照，瑩瑩生光。
“李掌櫃，又見麵了。”李忠華站起身，語氣不冷不熱，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。偽軍連長這個位置，讓他見多了各色人等，也養成了用身份壓人的習慣。
李雲龍臉上笑容不變，心裡卻明鏡似的。李忠華這是在擺架子，試探他的深淺。若是普通商人，此刻多半會露出幾分惶恐或討好；但他李雲龍不是普通商人，至少今夜扮演的不是。
“李連長，幸會。”李雲龍不卑不亢地拱手，“上次滿月宴上人多，沒機會跟您多聊幾句，今夜總算補上了。”
這話說得得體，既承認了對方的身份，又不顯得卑微。李忠華眼中閃過一絲訝異，隨即哈哈一笑：“李掌櫃坐。都是自己人，不必拘禮。”
眾人分賓主落座。劉一武坐主位，李忠華夫婦居左，李雲龍四人在右。尚春和適時將紅綢包裹的錦盒放在桌上，解開結，露出裡麵兩個精致的錦盒。
“劉會長，李連長，李夫人，”李雲龍將錦盒一一打開，“一點小小心意，不成敬意。”
金鐲子在燈光下閃著溫潤的光澤，實心的分量一眼就能看出。長命鎖是銀鎏金的，正麵刻著“長命百歲”，背麵是祥雲紋，做工精細，連鏈子的每個環扣都打磨得光滑圓潤。
劉花的眼睛一下子亮了。女人對珠寶首飾有著天生的敏感，她一眼就看出這兩件東西的價值——沒有兩百大洋下不來。更重要的是，這份禮送得貼心。鐲子是給她的，長命鎖是給侄子的，既照顧了女眷，又關心了子嗣，這是用了心的。
“李掌櫃太客氣了。”劉花拿起鐲子，愛不釋手地端詳，臉上笑開了花，“這怎麼好意思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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