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 161章 兵工廠（37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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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光透過春和糧店窗欞的縫隙，在地麵上切割出幾道狹長的光帶。李雲龍坐在靠窗的條凳上，手裡捧著一碗小米粥，慢慢地喝著。粥是尚春和早起熬的，熬得稠，米粒都開了花，米湯上浮著一層薄薄的油皮。他喝一口粥，夾一筷子鹹菜，動作從容，像是在品味這最尋常的晨間滋味。
虎子蹲在門檻外，捧著一個大海碗，呼嚕呼嚕喝得山響。這個年輕的警衛員總是最早起床，把院子打掃乾淨，把水缸挑滿，然後才坐下來吃飯。他吃飯快，卻從不含糊，每一口都要嚼透了才咽下去——這是多年軍旅生涯養成的習慣，快是為了隨時能投入戰鬥，仔細是為了不浪費一粒糧食。
魏大勇坐在他對麵，同樣是狼吞虎咽，但動作間透著一種武僧特有的韻律感。即便吃飯，他也保持著身體的協調與警覺，肩背挺直，眼神清明。碗裡的粥很快見了底，他又去鍋裡盛了一碗，回來時看了眼李雲龍，見掌櫃的還在慢條斯理地喝粥，便也放慢了速度。
孫德勝和王喜奎從後院走進來，兩人已經在井邊洗了把臉，張鬥手裡拎著個小布袋，裡麵是剛從街上買來的熱包子。他把包子放在桌上，招呼大家：“剛出籠的，肉餡的，趁熱吃。”
尚春和從灶房轉出來，手裡端著一碟新拌的涼菜。他把菜放在桌上，在李雲龍對麵坐下，也端起一碗粥。這個地下負責人臉上帶著慣常的溫和笑容，眼底卻藏著不易察覺的思量。昨晚那頓飯吃得熱鬨，效果也好，但接下來該怎麼走，他心中還在琢磨。
眾人圍坐著吃早飯，誰都沒有說話。院子裡隻有喝粥的聲音、咀嚼的聲音，還有遠處街市傳來的隱約喧囂。晨光漸漸明亮，把每個人的臉都照得清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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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雲龍喝完最後一口粥，放下碗，用袖子抹了抹嘴。這個動作很隨意，卻讓在場的人都安靜下來。目光集中到他身上，等待著他開口。
“都吃好了？”李雲龍目光掃過眾人。
“吃好了。”聲音不齊，但都透著乾脆。
“那咱們開個會。”李雲龍站起身，走到院中的石桌旁。石桌上還攤著那張手繪的地圖，墨跡已經有些淡了，但線條依然清晰。他示意大家都過來，六個人圍成一圈，晨光灑在石桌上，把地圖照得發亮。
李雲龍沒有立刻說話。他先看向尚春和，這個本地通最了解情況。
“尚掌櫃，”李雲龍開口，聲音平穩，“昨天晚上吃飯，認識了鐘永江和馬慶堯。這兩個人，名聲怎麼樣？”
尚春和心中一凜，知道掌櫃的要問正事了。他沉吟片刻，整理著思路，緩緩開口：“鐘永江開著鎮上最大的布莊，叫‘永昌祥’，五間門臉，後院還有倉庫和染坊。生意做得大，從蘇杭進綢緞，從保定進棉布，整個井陘鎮布匹生意，他占了一大半。”
他說得慢，每個字都斟酌過：“這個人，表麵上是讀書人出身，戴個眼鏡，說話文縐縐的。但實際上，心黑手狠。進貨時壓價壓得狠，賣貨時抬價抬得高。鎮上不少小布莊，都被他擠垮了。更厲害的是，他和偽軍、鬼子都有來往，靠著這層關係，壟斷了布匹生意，誰敢跟他搶，輕則生意做不下去，重則家破人亡。”
院子裡靜了一瞬。虎子皺起眉頭，魏大勇握緊了拳頭，孫德勝和王喜奎交換了一個眼神，張鬥則露出憤慨的神色——他是本地人，最清楚鐘永江的為人。
“那馬慶堯呢？”李雲龍繼續問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但眼神深邃。
“馬慶堯更不是東西。”尚春和語氣加重了幾分，“他是井陘鎮最大的地主，自稱有良田千畝，實際上恐怕不止。鎮上周邊十幾個村子，一半以上的地都是他家的。佃戶租他的地，收成要交七成租子，遇到災年也不減。交不起租的，他就派人去搶糧、牽牛，甚至搶人——逼人賣兒賣女抵債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更低了些：“去年春天，東王莊有個佃戶叫王老栓，欠了馬家三石租子還不起。馬慶堯派人把他十五歲的閨女搶了去，說是抵債。王老栓去要人，被打斷了腿，第二天就投了井。這事鎮上都知道，但沒人敢管——馬慶堯的兒子在太原給鬼子當翻譯，有這層關係，連偽軍都讓他三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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