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62 章 兵工廠（38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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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後陽光斜斜地灑在井陘鎮的青石板路上，把路麵的每一道車轍、每一處坑窪都照得清清楚楚。李雲龍騎在馬上，寶藍色的綢緞長衫在陽光下泛著幽深的光澤，衣擺隨著馬匹的步伐輕輕擺動。他腰杆挺直，目光平視前方，臉上帶著商人慣有的、溫和而得體的笑容，但那雙眼睛卻冷靜得像兩口深井，不起波瀾，卻能把一切都映照進去。
尚春和騎馬跟在他身側，依舊是那件半舊的青布長衫，手裡拎著一個用紅綢包裹的禮盒。他的坐姿有些僵硬——畢竟不是常騎馬的人，但在這種場合，騎馬比坐車更顯身份。虎子和魏大勇一左一右護著，兩人都換了乾淨的短打，腰間紮著布帶，看起來精乾利落。王喜奎、孫德勝、張鬥跟在稍後，六個人六匹馬，蹄聲在午後寂靜的街道上踏出有節奏的聲響。
鐘永江的宅子在鎮子南邊，離主街有一段距離，環境清靜。這是一座三進的大宅院，青磚灰瓦，飛簷翹角，門樓高聳，門楣上掛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匾額，上書“鐘府”兩個大字。門前一對石獅子，雕工精細，威風凜凜。院牆很高，牆頭上還插著碎玻璃——這是防賊的常見手段，但在這光天化日之下，那些碎玻璃在陽光下閃著冷硬的光，透著主人家的戒備與疏離。
李雲勒住韁繩，馬匹打了個響鼻，停在鐘府門前。他仰頭看了看那塊匾額，又看了看那對石獅子，心中迅速判斷——這宅子不小，但布局緊湊，防衛森嚴，不是那種可以隨意進出的地方。
虎子翻身下馬，快步上前叩門。銅製的門環敲在厚重的木門上，發出沉悶的聲響。不多時，側門開了條縫，一個家丁探出頭來，打量了他們一眼，看到李雲龍身上的綢緞長衫和身後的馬匹，臉色緩和了些：“幾位找誰？”
“勞煩通報，”虎子拱手道，“李掌櫃拜訪鐘掌櫃。”
家丁又看了他們一眼，說了聲“稍等”，關上門進去了。過了一會，正門緩緩打開。鐘永江親自迎了出來，身後跟著管家鐘安和兩個家丁。
這位布莊掌櫃今天穿了身藏青色綢緞長衫，外罩一件玄色馬褂，戴著一副金絲眼鏡，看起來更像讀書人了。他臉上堆著笑，但那笑容像是量過尺寸剪裁出來的，每一個弧度都恰到好處，既不顯得過分熱情，又不失禮數。
“李掌櫃大駕光臨，有失遠迎，有失遠迎！”鐘永江快步上前，拱手作揖。
“鐘掌櫃客氣。”李雲龍下馬還禮，“冒昧來訪，還請見諒。”
“哪裡的話！”鐘永江引著眾人往裡走，“李掌櫃肯賞光，是我鐘某人的榮幸。快，裡麵請！”
穿過門樓，是一個寬敞的庭院。青石板鋪地，兩側種著石榴樹，五月時節，石榴花開得正豔，紅得像火。院角有個小魚池，池裡養著幾尾錦鯉，遊得悠閒。正廳的門敞開著，可以看到裡麵陳設的紅木家具和牆上的字畫！
鐘永江引著眾人進了正廳，分賓主落座。丫鬟很快上了茶，是上好的鐵觀音，茶湯金黃，香氣馥鬱。
尚春和適時將禮盒放在桌上，解開紅綢，露出裡麵一個紫檀木的盒子。他打開盒子，裡麵是一方端硯，石質細膩，雕工精美，配著一支狼毫筆。
“一點小小心意，不成敬意。”李雲龍笑道。
鐘永江接過端硯，仔細端詳，眼中閃過一絲訝異。他是識貨的——這方端硯，石質是上乘的老坑料，雕的是鬆鶴延年，寓意好，做工也精細，沒有幾十塊大洋下不來。更重要的是，送文房四寶，顯得風雅，比送金銀珠寶更有品位。
“李掌櫃太客氣了。”鐘永江將硯台放回盒子，遞給管家鐘安收好，臉上的笑容真切了幾分，“這麼貴重的禮，鐘某受之有愧啊。”
“鐘掌櫃喜歡就好。”李雲龍端起茶碗，用碗蓋輕輕撇去浮沫，啜了一口。茶是好茶，但他此刻的心思不在茶上。他在觀察——觀察這廳裡的陳設，觀察鐘永江的舉止，觀察管家和家丁的狀態。
鐘永江也在觀察他。這位李掌櫃，年輕，但沉穩；豪爽，但不粗俗；有背景，但不張揚。更重要的是，他和劉一武是結拜兄弟，連偽軍連長李忠華都給他麵子。這樣的人，值得深交，也值得警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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