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65 章 兵工廠（41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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暮色將井陘鎮染成一片溫暖的橙黃時，馬府的燈籠便一盞接一盞地亮了起來。那光不是春和糧店裡昏黃的油燈，也不是醉仙樓門口搖曳的紅燈籠，而是一種沉穩的、透著富貴氣的光——燈籠是細紗糊的，紗麵上繡著福字紋，燭火在裡麵穩穩地燃著，把整條街都照得亮堂堂。
李雲龍站在街對麵，看著眼前這座氣派的府邸。馬府在鎮子西邊，占地極廣，光是臨街的院牆就有三十多丈長。牆是青磚砌的，牆頭鋪著琉璃瓦，在暮色裡泛著幽暗的光。正門是兩扇厚重的朱漆大門，門上釘著碗口大的銅釘，在燈籠光下閃著冷硬的光澤。門前一對石獅子，比鐘府門口那對更大，雕工更精細，張著嘴，瞪著眼，透著不容侵犯的威嚴。
尚春和站在李雲龍身側，手裡捧著一個用紅綢包裹的禮盒。他今天穿了件半新的藍布長衫，看起來像個得體的賬房先生，但袖口處磨出的毛邊，還是透著尋常百姓家的質樸。他看著馬府門前絡繹不絕的賓客，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——這些人，有的坐著馬車來，有的坐著轎子來，個個衣著光鮮，臉上帶著笑，仿佛這亂世與他們無關。
虎子和魏大勇一左一右護著。虎子換了身乾淨的短打，腰間紮著布帶，看起來精乾利落；魏大勇則穿了件灰色長衫，王喜奎和孫德勝跟在稍後，兩人都換了體麵的長衫，但眼神裡的銳利掩不住。張鬥走在最後，他是本地人，對這場合最熟，此刻正低聲向李雲龍介紹著那些賓客的身份。
“掌櫃的，那個穿綢緞褂子的，是鎮上的糧商王老板；那個戴瓜皮帽的，是開藥鋪的劉掌櫃；那邊那個胖老頭，是開當鋪的錢老板……”張鬥的聲音壓得很低，“都是鎮上有頭有臉的人物。”
李雲龍點點頭，目光掃過那些賓客。他們或拱手寒暄，或低聲談笑，臉上都帶著一種相似的、誌得意滿的神情。這種神情他見過——在劉一武臉上，在鐘永江臉上，現在又在這些人的臉上。那是一種亂世中依然能攫取利益的得意，一種與普通百姓割裂開的疏離。
“走吧。”李雲龍說了一聲，邁步向馬府走去。
到了門前，管家馬閣已經候在那兒了。這是個五十來歲的中年人，穿著一身藏青長衫，頭發梳得一絲不苟，臉上堆著笑，但那笑意像是畫上去的，不達眼底。見到李雲龍，他快步迎上來，躬身行禮：“李掌櫃大駕光臨，有失遠迎！我家老爺已經恭候多時了！”
“馬管家客氣。”李雲龍拱手還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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馬閣引著眾人往裡走。穿過門樓，是一個極大的庭院。青石板鋪地，光滑得能照出人影。庭院兩側種著名貴的花木——牡丹開得正豔，月季攀著花架，還有幾株罕見的蘭花，在暮色裡散著幽香。院中央是個池塘，塘裡有假山，有水榭，有九曲回廊，池裡養著錦鯉，紅的白的金的，在燈光下遊得悠閒。
庭院裡已經擺開了十幾張桌子，每張桌子都圍滿了人。猜拳聲、談笑聲、杯盤碰撞聲混成一片熱鬨的喧囂。空氣裡彌漫著酒菜香氣，混著脂粉和煙草的味道，是典型的富貴人家的宴席氣息。
正廳裡燈火通明。馬慶堯站在門口，正和幾個賓客說著什麼。見到李雲龍，他立刻轉過身來，臉上堆起熱情的笑容：“李掌櫃！可算把您盼來了！”
這位大地主今天穿了身大紅色的綢緞長衫，外罩一件繡著金線福字紋的馬褂，整個人紅光滿麵，像是年輕了十歲。精神頭極好。
“馬掌櫃大喜。”李雲龍拱手道賀，“恭喜恭喜。”
“同喜同喜！”馬慶堯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，看向尚春和手中的禮盒，“李掌櫃太客氣了，人來就好，還帶什麼禮。”
尚春和適時遞上禮盒。馬閣接過，打開看了一眼，裡麵是一對純銀的長命鎖，做工精細，分量十足。馬慶堯眼中閃過一絲滿意，示意馬閣收好，然後親熱地拉住李雲龍的手：“李掌櫃，裡邊請！裡邊請！”
正廳裡已經坐滿了人。李雲龍一眼就看到了劉一武、李忠華、鐘永江，還有醉仙樓的周掌櫃。劉一武正和李忠華說著什麼，見到李雲龍，立刻站起身招手：“二弟！這邊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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