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 166章 兵工廠（42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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暮色如一層薄紗，緩緩籠罩住雪花山的群峰。最後一抹晚霞在天邊褪去時，山道上響起了車輪碾過路麵的沉悶聲響，還有馬蹄的清脆聲音。那聲音由遠及近，像一首單調卻讓人心安的歌謠，穿過漸濃的暮靄，傳到半山腰的營地。
張大彪正站在新挖的戰壕邊，和幾個連長檢查工事的質量。聽到這馬車的聲音，他直起身子，抬手遮在眉骨上，向山道方向望去。夕陽的餘暉裡，十輛馬車的輪廓在蜿蜒的山路上緩緩移動，像一條疲憊卻堅定的長蛇。
“營長！是張排長他們回來了！”哨兵從瞭望台探出頭，聲音裡透著興奮。
張大彪臉上綻開笑容，那笑容從嘴角一直蔓延到眼角的皺紋裡。他拍了拍手上的土，對身邊的幾個連長說：“走，接接他們去。”
一行人快步走向山口。馬車越來越近，已經能看清車轅上張桂強那張滿是塵土卻神采奕奕的臉。他坐在頭車的車轅上，腰杆挺得筆直，手裡握著韁繩，眼神堅定地望著前方。看到張大彪，他勒住馬，翻身跳下車轅，敬了個禮：“報告營長！任務完成！”
“好！好！”張大彪上前，重重拍了拍張桂強的肩膀，目光卻落在那些滿載的馬車上。五車糧食，麻袋碼得整整齊齊；兩車煤炭，烏黑發亮；最讓人眼睛一亮的是那三車布匹——一捆捆棉布用油布仔細蓋著，但邊角露出的靛藍色、灰色布料，在暮色裡依然清晰可見。
戰士們圍攏過來，看著這些物資，眼睛都亮了起來。王承柱擠在最前麵，這個炮兵排長對布匹沒什麼興趣，但看到煤炭，忍不住伸手摸了摸：“好煤！這煤煉鐵，爐溫能高不少！”
王根生則盯著那些糧食，咂咂嘴：“這麼多糧食，夠咱們吃上好一陣子了。”
張大彪繞著馬車走了一圈，最後停在那三車布匹前。他掀開油布一角，手指摩挲著棉布的質地——厚實，細密，是上好的棉布。他臉上露出笑容，但笑容裡又帶著些遲疑：“布是好布……可咱們雪花山，沒人會做衣服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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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話像一盆冷水，讓興奮的氣氛稍微降溫。戰士們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，都意識到這個問題——有布，沒裁縫，布還是布，變不成軍裝。
張桂強笑了，那笑容裡透著完成重要任務後的輕鬆和自豪：“營長，團長早就想到了。”他頓了頓，聲音提高了些，“團長安排咱們，把這些布匹送回七亙山，交給趙政委。趙政委會在全團挑選有裁縫經曆的戰士，成立服裝廠，專門做軍裝！”
這話像一顆火星掉進乾草堆，瞬間點燃了所有人的熱情。
“服裝廠？”一個年輕的戰士瞪大了眼睛，“咱們自己也能做軍裝了？”
王承柱拍了下大腿：“好啊！等咱們穿上新軍裝，打鬼子的時候更帶勁！”
張大彪臉上的遲疑也化開了，變成了欣慰的笑容。他想起李雲龍臨行前說的話：“老張，咱們搞根據地，不能光想著打仗，還得想著建設。讓戰士們吃好穿暖，戰鬥力才能提上去。”當時他還覺得這話有些遠，現在看來，團長看得就是比他們遠。
“桂強，”張大彪看向張桂強，“團長還有什麼交代？”
張桂強正色道：“團長說，這些布匹要儘快送回七亙山。另外……”他壓低聲音，“團長在井陘鎮那邊，進展順利。馬慶堯、鐘永江、劉一武三家的情況都摸得差不多了，等時機成熟，就動手。”
張大彪重重點頭：“好！明天一早，就安排人把東西送過去。”他看了眼天色，“今晚先卸車，把東西搬到倉庫。然後……”他提高了聲音，“炊事班！加菜！給張排長他們接風！”
營地頓時熱鬨起來。戰士們七手八腳地卸車，肩扛手提，把糧食、煤炭、布匹搬進山洞倉庫。雖然累，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笑——那是看到希望的笑，看到未來的笑。
夜幕完全降臨時，營地中央的空地上燃起了篝火。炊事班燉了一大鍋豬肉白菜粉條，雖然肉不多，但油水足，香氣飄得老遠，這在平時是不多見的待遇。
張大彪親自給張桂強和十個運輸戰士倒了半碗酒——這是規定，戰時不能多喝，但今天特殊。他端起酒碗，看著圍坐在篝火旁的戰士們，火光在每個人臉上跳躍，映出一張張年輕而堅定的麵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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