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 170章 兵工廠（46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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暮色像一張巨大的灰色綢緞，從西邊的山巔緩緩鋪下來，把整個雪花山都籠罩在一片溫柔的昏暗中。
張桂強坐在頭車的車轅上，望著前方越來越近的營地，終於長長地舒了口氣。十輛馬車滿載著糧食、煤炭和布匹，車輪碾過新修的山路，發出沉悶而有節奏的聲響。他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次往返於井陘鎮和雪花山之間了，但每一次，當雪花山的輪廓出現在視野裡時，他心中都會湧起一種奇異的踏實感——那是回家的感覺。
“排長，到了！”身後一個戰士興奮地喊道。
張桂強點點頭，握緊韁繩，馬車加快了速度。
山口處，張大彪已經等在那裡了。這位一營長今天沒有穿軍裝，而是換了身乾活的短打，身上還沾著戰壕裡的黃土。但他腰杆挺得筆直，眼神銳利，像一把出鞘的刀。看到車隊，他快步迎上來，臉上的疲憊一掃而空。
“桂強！”張大彪的聲音裡透著壓抑不住的興奮，“回來了？”
“回來了。”張桂強跳下車轅，敬了個禮，“五車糧食，兩車煤，三車布匹！”
張大彪繞著馬車走了一圈，掀開油布一角，看了看那些碼得整整齊齊的布匹，又捏了捏糧食麻袋，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深。他轉身對身邊的戰士說：“快，叫炊事班加菜！今晚咱們好好吃一頓！”
戰士們歡呼起來，七手八腳地卸車。糧食入庫，煤炭堆進倉庫，布匹則被小心地搬到山洞裡——那是要送七亙山服裝廠的，容不得半點磕碰。
張大彪拉著張桂強往指揮部走，邊走邊問：“掌櫃的在那邊怎麼樣？身體還好嗎？”
“好。”張桂強點頭，“掌櫃的精神很好，就是……”他頓了頓，壓低聲音，“就是每天都睡得很晚。尚掌櫃說，掌櫃的常常一個人在後院坐到深夜。”
張大彪沉默了片刻。他太了解李雲龍了，那個人看起來大大咧咧，實則心裡裝著整座太行山。井陘鎮的每一筆交易，每一場應酬，每一次周旋，都是他在刀尖上跳舞。作為部下，他幫不上忙，隻能把這邊的事情做好，讓掌櫃的沒有後顧之憂。
指揮部裡已經點起了油燈。王承柱、王根生、各連連長、排長都到了，圍坐在簡陋的木桌旁。見張桂強進來，眾人紛紛起身。
“桂強！掌櫃的有消息嗎？”
“什麼時候動手？”
“需要我們做什麼？”
七嘴八舌，急切而熱忱。張桂強抬手示意大家安靜，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條，雙手遞給張大彪：“營長，掌櫃的讓我帶話。”
“七天後。”張大彪的聲音不高，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每個人心裡，“同時動劉一武、馬慶堯、鐘永江三家。”
指揮部裡靜了一瞬，隨即沸騰起來。
“終於等到了！”
“這三家王八蛋，早就該收拾了！”
王承柱拍著大腿：“掌櫃的胃口真大！三家一起動，那得弄回來多少金銀？
王根生比較冷靜：“營長，掌櫃的具體怎麼安排？”
張大彪重新看向紙條，緩緩說道：“團長要求賴列楷帶四十名戰士下山幫忙。要身手好、騎術精的戰士，帶上短刀和手槍。”他頓了頓，“目標是三家府上的金銀財寶、銀元。儘量不開槍，不傷人。”
賴列楷站起身，挺直腰板：“營長，我這就去挑人！”
“不急。”張大彪擺手，“先聽桂強說完。”
張桂強接過話頭，把李雲龍的安排詳細複述了一遍——時間、路線、聯絡方式、注意事項。他說得很慢，每一個細節都不放過。眾人聽得認真，不時點頭，偶爾插話提問。
夜漸漸深了，油燈的火苗跳動著，在每個人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。沒有人覺得疲倦，沒有人舍得離開。這是他們等了許久許久的一刻，像獵人等待獵物，像農夫等待收獲。
“還有，”張桂強最後說，“掌櫃的讓我帶句話給弟兄們。”
眾人屏住呼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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