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71 章 兵工廠（47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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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如墨。
井陘鎮的街道在晚上九時，已是寂靜無聲了。店鋪的門板關得嚴嚴實實，燈籠也熄了大半，隻有偶爾幾盞氣死風燈還在巷口搖曳，把青石板路照出一小片昏黃。狗都懶得叫了，蜷在門洞下，耳朵貼著前爪，睡得深沉。
春和糧店的後門開了一條縫，很窄，僅容一人側身擠過。
魏大勇第一個出來。他今天穿一身深灰色短打，布料是粗棉，走起來沒有一絲聲響。腰間紮著布帶，別著那把跟了他多年的短刀——刀鞘是牛皮，刀柄纏著黑布，早已被汗浸得發亮。他把頭微微低下，整個人像融進夜色裡的一團暗影。
虎子跟在他身後。這個年輕的警衛員今天格外沉默，臉上的表情收斂得乾乾淨淨，隻有那雙眼睛，在黑暗中亮得像兩顆磨過的燧石。他的短刀比魏大勇的略短些，但開刃更利，是他自己一塊磨刀石一塊磨刀石蹭出來的。此刻刀在鞘裡，他的手卻總是不自覺地搭上刀柄，指尖摩挲著纏布的紋理。
孫德勝第三個出來。他比魏大勇和虎子都高大，但此刻卻把自己縮得很緊，步伐放得很輕。他腰間沒有帶刀，而是別著一把繳獲的德國駁殼槍——槍管短，火力猛，是近戰的利器。他不常用槍，但今晚不同，今晚他需要這種震懾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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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喜奎第四個。神槍手的步伐比別人更輕，輕得像貓踩在絨毯上。他手裡沒有拿槍——槍在腰後的皮套裡，但他此刻不需要槍，他需要的是眼睛和耳朵。他掃了一眼街道兩側，把每一處陰影、每一扇門窗、每一條可能的退路都刻進腦子裡。
張鬥最後一個出來。他是本地人，對井陘鎮的每一條巷子、每一道暗門都了如指掌。他走在隊伍最後，負責斷後，也負責確認沒有人跟蹤。他的呼吸很平穩，像走在自家後院。
五個人，五道黑影，貼著牆根向東移動。
沒有火把，沒有燈，隻有遠處天邊那一彎殘月，薄得像一片冰，灑下的光淡得幾乎照不出影子。他們就這樣走著，無聲無息，像五尾遊進深海的魚。
魏大勇走在最前麵。他的腳步很穩，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縫裡——那是少林寺練出來的功夫，夜行八百步，不驚一雀。他的目光平視前方，但眼角餘光掃著兩側。這條路他走過很多次了，白天走過，晚上也走過，但今晚不一樣。今晚的每一步，都踩在刀尖上。
他想起下午在春和糧店後院，掌櫃的把行動方案攤在石桌上，一處處講給他們聽時的神情。李雲龍的聲音很平靜，像在部署一次尋常的任務，但魏大勇聽出了那平靜之下的分量。掌櫃的把四十多個弟兄的命交到他手上，這份信任，比少林寺的戒刀還重。
他握緊刀柄，繼續向前。
虎子跟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。這個年輕的警衛員心裡裝著很多東西——劉府後院的布局，鐘永江書房的位置，馬府私庫那道德國造的鎖。他反複回憶著李雲龍的每一句叮囑，掌櫃的說“儘量不開槍”，他就把刀磨得更利；掌櫃的說“目標是金銀”，他就把那些財物的可能藏處畫了一遍又一遍。
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跟掌櫃的進井陘鎮時，手心全是汗，如今兩個多月過去，他也能帶隊執行這樣的任務了。這份成長，是從一次次周旋、一次次觀察、一次次咬牙堅持中磨出來的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步伐更穩了。
正太公路在鎮子東邊，是條土路，白天運貨的馬車絡繹不絕，晚上則空無一人。五個人上了公路，轉向南行。路更寬了，但兩側沒有遮蔽，月亮雖淡，還是能把人的輪廓照出來。
“加快速度。”魏大勇低聲說。
五個人幾乎是小跑起來。腳步聲在空曠的公路上一節一節向前延伸，像夜歸人的心跳。
走了大約五裡地，公路右側出現了一片黑壓壓的樹林。那是槐樹林，枝葉繁茂，在夜色裡幾乎看不出深淺。魏大勇放慢腳步，豎起耳朵聽了一會兒。
林間有馬匹噴鼻的聲音，很輕，但他聽到了。
他回頭做了個手勢，五個人離開公路，向樹林走去。
槐樹的枝葉在頭頂密密地交疊，把月光擋得嚴嚴實實。林間幾乎伸手不見五指，但魏大勇憑著直覺向深處走。走了大約三十步，他停下腳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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