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大勇轉身，走回樹林。
“賴排長。”他說。
賴列楷快步走過來：“魏排長。”
“這些金銀，”魏大勇說，“你帶著戰士們，連夜運回雪花山。走山路，別走大路。路上小心！”
賴列楷重重點頭：“明白！”
魏大勇又看向那幾十口箱子。月光下，那些箱子靜靜地碼在地上，每一口都裝著沉甸甸的金銀，每一口都代表著一份血汗，一份罪孽，一份希望。
“告訴張營長，”魏大勇說，“這些東西，讓他保管好。”
賴列楷握緊他的手：“放心。”
戰士們開始行動。一匹匹馬被牽過來，箱子被抬上馬背，用繩子捆緊。沒有人說話，隻有偶爾的低語和馬蹄刨地的聲音。所有人都知道，天亮之前，這些東西必須離開井陘鎮的地界。
賴列楷翻身上馬。四十名戰士跟在他身後，四十匹馬馱著沉甸甸的箱子，排成一列。
“魏排長，”賴列楷說，“你們……小心。”
魏大勇點點頭。
賴列楷一夾馬腹，馬隊緩緩啟動，向西邊的山路而去。馬蹄聲漸行漸遠，最終被夜風吞沒。
魏大勇站在原地，望著那個方向，很久很久。
虎子、張鬥、孫德勝、王喜奎走到他身邊。五個人站在樹林邊緣，月光把他們的影子投在地上，交疊在一起。
“走吧。”魏大勇說。
五個人轉身，沿著那條通往井陘鎮的小路，無聲地消失在夜色中。
正太公路上，劉一武、馬慶堯、鐘永江還在走。
他們已經走了快二裡地了。腳底磨破了，鑽心地疼，但沒有人敢停。月光下，三個穿著睡衣的身影踉踉蹌蹌地移動，像三個夢遊的人。
劉一武走在最前麵。他不敢回頭，不敢停步，隻敢向前。他想起劉府那些護院，想起那六口被搬空的箱子，想起魏大勇那雙冰冷的眼睛。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活下來的，隻知道此刻他還活著，還在呼吸，還能走路。
鐘永江走在中間。他的眼鏡早就歪了，但他不敢扶。他想起鐘府那間暗室，想起那八口被搬空的箱子，想起那些他攢了半輩子的珠寶古董。他心裡空落落的，像被人掏空了五臟六腑。
馬慶堯走在最後。他年紀最大，走得最慢，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他想起馬府那座私庫，想起那十三口被搬空的箱子，想起那些他攢了幾十年的金銀。他的心在滴血，但他不敢停——他怕一停下來，就再也走不動了。
走了很久很久，井陘鎮的輪廓終於出現在視野裡。那熟悉的青石板路，那熟悉的店鋪門板，那熟悉的石獅子，此刻在月光下靜默如常。
劉一武停下腳步，大口大口喘氣。鐘永江也停下，摘下眼鏡擦了擦汗。馬慶堯踉蹌了幾步，終於也停下了。
三個人站在鎮口，望著那座沉睡的鎮子，誰都沒有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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