繼續說，語氣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調侃，“拿著馬鞭抽護院，罵人罵得震天響。他可沒像你這樣，坐在這兒發愣。”
鐘永江苦笑了一下。他聽出了李雲龍話裡的意思——人家劉一武也損失了金銀財寶，照樣該罵人罵人，該打人打人；你卻坐在這兒要死要活的，傳出去，不怕人笑話？
“李掌櫃說得對。”他歎了口氣，“錢財是身外物，沒了就沒了。可……”
“可什麼？”李雲龍打斷他，“你的布莊還在，你的貨還在，你的生意還在。隻要這些東西在，錢就能賺回來。”
鐘永江沉默了片刻。布莊裡有他十幾年的心血，有他賴以生存的本錢。那些布匹，那些綢緞，那些他親手挑選的貨，一捆一捆碼在倉庫裡，整整齊齊。
李雲龍說：“鐘掌櫃，我今天來，是有筆生意要跟你談。”
鐘永江愣了一下，看著李雲龍。
“劉一武那邊，我訂了三萬斤糧食，一萬斤煤炭。”李雲龍說，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尋常事，“你這兒，我訂五千匹布。”
鐘永江的眼睛瞪大了。他張了張嘴，半天沒說出話來。
“五千匹？”他的聲音發顫。
“五千匹。”李雲龍點頭，“先付一千塊銀元訂金。”
尚春和上前，把那個沉甸甸的布袋放在石桌上。布袋解開，白花花的銀元在陽光下閃著耀眼的光。
鐘永江看著那些銀元，眼眶一下子紅了。他的嘴唇抖了抖，說：“李掌櫃……您……您這是……”
李雲龍站起身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鐘掌櫃，留得青山在，不怕沒柴燒。布在，錢就在。這五千匹布，就當是你的青山。”
鐘永江站起來，想說什麼，卻哽咽了。他握住李雲龍的手，用力握了握，那力道裡滿是感激，滿是感動。
“李掌櫃，”他的聲音沙啞，“您這份情，我鐘某人記下了。這輩子，隻要您有用得著的地方，儘管開口。”
李雲龍笑了笑，抽回手，拍了拍他的胳膊：“鐘掌櫃言重了。都是朋友，應該的。”
鐘永江連連點頭，眼眶裡有什麼東西在打轉。
李雲龍轉向鐘海：“鐘管家，照顧好你們老爺。讓他好好吃飯，好好休息。”
鐘海點頭如搗蒜：“是，是，李掌櫃放心。”
李雲龍帶著眾人離開涼亭，向府外走去。走到門口，他回頭看了一眼——鐘永江還站在涼亭裡，望著這邊，陽光下，他的身影顯得有些單薄。
李雲龍翻身上馬。
“掌櫃的，”虎子壓低聲音說，您那一盆冷水，加上這五千匹布的訂單，鐘永江怕是要把您當再生父母了。”
李雲龍沒有回頭。他隻是淡淡地說：“走吧，去馬慶堯府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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馬蹄聲在青石板路上響起，漸行漸遠。
鐘永江站在涼亭裡，望著那些遠去的背影，很久很久。
鐘海走到他身邊，輕聲說：“老爺，李掌櫃真是好人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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