篝火燃起來，火光照亮了每一張年輕的麵孔。那麵孔上有汗，有土，有疲憊，但此刻都被火光映得紅彤彤的，像一團團燃燒的火焰。
張大彪端著酒碗，站在篝火旁。他目光緩緩掃過那四千多張臉，那些臉在火光中忽明忽暗，但都望著他，等著他說話。
“弟兄們，”張大彪開口，聲音在夜空中回蕩，“今晚，咱們雪花山，收到了一份大禮！”
戰士們安靜下來，屏住呼吸。
“這份大禮，”張大彪繼續說，“是掌櫃的帶著井陘鎮的弟兄們，搶來的！劉一武、馬慶堯、鐘永江，這三家土豪劣紳，欺壓百姓，搜刮民脂，他們的金銀，都是從老百姓身上榨出來的血汗錢！現在，這些錢，到了咱們手裡！”
篝火旁響起一片歡呼聲。
“這些錢，”張大彪的聲音越來越高，“將變成子彈，變成炮彈，變成咱們身上的新軍裝！將變成打鬼子的力量！將變成把侵略者趕出中國的希望！”
歡呼聲更響了，像浪潮一樣在夜空中翻滾。
“這第一碗酒，”張大彪舉起酒碗，“敬掌櫃的！沒有掌櫃的運籌帷幄，就沒有今晚的勝利！”
“敬掌櫃的！”四千多隻酒碗同時舉起，四千多聲呐喊在夜空中回蕩。
酒碗相碰，酒液濺出，灑在篝火裡，發出滋滋的聲響。
第二碗酒，張大彪看向賴列楷和那四十名戰士：“敬賴排長和運輸班的弟兄們！一路辛苦，平安歸來！”
“敬運輸班的弟兄！”
第三碗酒，張大彪看著所有戰士：“敬咱們自己！敬咱們的汗水，敬咱們的堅持，敬咱們把鬼子和漢奸趕出中國的決心！”
“趕出中國！”吼聲震得篝火都晃了晃。
三碗酒下肚，氣氛熱烈起來。戰士們圍在篝火旁，大口吃肉，大口喝酒，說著笑著。王承柱被圍在中間，給大家講他那些炮彈的故事；王根生則和幾個投彈手比賽掰手腕，引來一片喝彩。
賴列楷坐在角落裡，端著酒碗，慢慢喝著。他的身體很累，但心裡很暖。他望著那些歡呼的戰士，望著那些在火光中閃爍的眼睛，忽然想起了井陘鎮外那一片槐樹林，想起了那些在夜色中等待的時刻。
他想起魏大勇那雙沉靜如水的眼睛，想起虎子憋著笑的表情，想起掌櫃的穿著那件灰布軍裝站在春和糧店後院裡的樣子。那些人，那些事，那些驚心動魄的時刻，此刻都化作了一種說不清的滋味，在心裡慢慢發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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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大彪走過來，在他旁邊坐下。
“賴排長，”他說，“辛苦你了。”
賴列楷搖搖頭：“營長，不辛苦。掌櫃的和魏排長他們才辛苦。我們隻是跑跑腿。”
張大彪點點頭，望著篝火，沒有說話。
過了很久，他才開口：“掌櫃的說，這些金銀，要分批運到七亙山。一部分給兵工廠買原料，一部分給服裝廠買布匹，一部分換成銀元，繼續在井陘鎮采購。”
賴列楷聽著，沒有說話。
“明天一早，”張大彪說，“你帶五十名戰士，馱著第一批糧食、煤、布匹，還有一部分金銀，回七亙山。”
賴列楷點點頭：“明白。”
夜深了，篝火漸漸熄滅。戰士們陸續回山洞休息，營地裡安靜下來。隻有遠處傳來的蟲鳴，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。
賴列楷躺在乾草鋪成的床上，望著山洞頂部的石壁。月光從洞口照進來，在地上鋪了一層淡淡的銀霜。他閉上眼睛，耳邊仿佛還回響著車輪碾過山路的聲音，還有那些在夜色中閃爍的眼睛。
明天，還要趕路。
他沉沉睡去。
第二天一早，天剛蒙蒙亮，賴列楷就起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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