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88章：黃馬褂擦手，聖旨當廢紙！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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漢城的天空，是被煙囪染成灰色的。
魏安坐在八抬大轎裡，心頭那股無名火，比轎子外的暑氣更盛。
他手裡那把灑金折扇，扇不走轎廂裡的悶熱，更扇不走他身為天使的傲慢與焦躁。
他帶來的是老佛爺的懿旨，是天恩。
淨水潑街，黃土墊道，這本是欽差應有的排場。
可轎子一進入龍淵軍的防區，那股子屬於京城的脂粉氣，就像一滴水落進了滾油裡，瞬間被炸得煙消雲散。
這裡沒有跪迎的奴才。
甚至沒有人。
隻有煙。
巨大的煙囪直插雲霄，濃黑的煙柱蠻橫地遮蔽了半邊日頭。
空氣裡彌漫著一股刺鼻的硫磺和煤渣混合的怪味，嗆得魏安喉嚨發癢，忍不住連連咳嗽。
“哐當——哐當——哐當——”
腳下的大地，毫無征兆地開始震顫。
轎夫的腳步一個踉蹌，整頂轎子都劇烈搖晃起來，險些將他掀翻在地。
魏安驚魂未定，一把掀開轎簾。
一頭鋼鐵鑄成的巨獸，正噴吐著灼熱的白氣，貼著轎子邊咆哮而過。
它身後拖拽著幾十節沉重的平板車，車輪與鐵軌摩擦，發出令人牙酸的尖嘯。
車上拉的不是綾羅綢緞，不是米麵糧油。
是碼放得整整齊齊的炮彈箱，黑漆漆的，散發著死亡的氣息。
幾個赤著上身的壯漢，正吆喝著號子，用巨大的鐵鉤和滑輪，將一根粗長到誇張的炮管往車上吊。
那炮口黑得深不見底，在魏安掀簾的瞬間，恰好對準了他的轎窗。
魏安的手一抖。
“啪嗒。”
灑金折扇掉在了轎廂的地毯上。
這是軍營？
不，這是用鋼鐵和火焰堆砌起來的修羅場。
轎子最終停在一座被扒得隻剩骨架的大殿前。
這裡曾經是朝鮮王宮的勤政殿，如今牌匾早已不見蹤影。
門口沒有迎接的香案，沒有卑躬屈膝的官員。
隻有兩個背著長槍的衛兵，他們的眼神沒有溫度，掃過來時，讓魏安感覺自己像是一件貨物。
“下來。”
李衛國站在台階上，聲音裡沒有一絲一毫的客氣。
他沒穿官服，身上是那件洗得發白的軍大衣，領口敞著，露出裡麵沾著黑色油汙的襯衫。
他的手指間，一顆黃澄澄的子彈正在靈活地跳動、翻滾。
魏安在小太監的攙扶下，雙腿發軟地鑽出轎子。
“咱家……咱家乃上差，奉老佛爺懿旨前來宣旨。”
他努力想把腰杆挺直，那是他身為宮裡人最後的體麵。
“元戎在裡麵。”
李衛國看都沒看他一眼，將那顆子彈往空中一拋，又用指尖穩穩接住。
他轉身就走。
“跟上。”
“別讓元戎等急了。”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大殿內空曠得令人心慌。
所有裝飾都被拆除，正中央擺著一座巨大的沙盤，上麵插滿了紅藍兩色的小旗。
丁海峰手裡捏著一支紅藍鉛筆，正俯身在沙盤上，根本沒有抬頭的意思。
魏安咽了口唾沫，強行拔高了聲調，那尖細的嗓音在空曠的大殿裡回蕩，顯得格外滑稽。
“聖旨到——！丁海峰接旨——！”
沒人動。
周圍那些穿著同樣軍服的參謀、副官，依舊在忙碌地收發電報，在地圖上寫寫畫畫，仿佛他這個手捧黃綾卷軸的人，是一團透明的空氣。
冷汗，順著魏安的鬢角滑落。
他在宮裡見過無數大場麵，可這種無聲的、徹底的蔑視，比任何嗬斥都讓他恐懼。
“念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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