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座早已卡死的二號主炮塔，在一陣令人耳膜刺痛的金屬摩擦聲中，以一種極其緩慢、極其痛苦的姿態，被硬生生轉動了微不足道的一絲角度。
炮塔裡，渾身油汙的炮長，正用一根巨大的撬棍死死卡在傳動齒輪的縫隙裡。
他對著身後十幾名弟兄，發出了野獸般的嘶吼。
“給老子……撬！”
十幾名船員將全身的重量都壓了上去，撬棍在巨大的壓力下彎曲變形，又下沉了幾分。
炮口，終於對準了遠處那個正在轉向的模糊艦影——“富士”號。
“方總！就位了！”
艦橋裡，方振國一把推開為他包紮的醫官，撲到火控台前。
他那隻完好的獨眼，死死盯著簡陋測距儀上瘋狂跳動的數字。
他的大腦在此刻剔除了所有雜念。
風速、船體傾斜、目標航速、藥包溫度……所有數據在他腦中彙成了一道唯一的，通往勝利的通道。
“開火！”
“閻羅”號，發出了它今天，也是它此生，最後一聲怒吼。
轟——！
那枚承載著全船人意誌的350毫米“講理彈”，呼嘯而出。
這一次，它的目標不是堅固的炮塔，也不是厚實的裝甲帶。
它的落點，陰險至極。
“富士”號的艦艉。
那裡，是它巨大的、暴露在水線附近的舵機和螺旋槳。
“噗——”
炮彈入水的瞬間，水花並不大。
但下一秒，一股沉悶至極的爆炸從水下傳來。
正在全速轉向的“富士”號，整個艦體猛地一震，像是被水下看不見的巨手狠狠踹了一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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艦艉處，一道肉眼可見的巨大水渦轟然炸開，卷起無數破碎的鋼鐵零件。
“富士”號的艦橋上，舵手驚恐地發現，他手中的舵輪變得輕飄飄的，失去了所有力道。
“將軍！舵機失靈！我們……我們失去了方向！”
“右側螺旋槳停轉！艦體在不受控製地向左偏轉！”
“富士”號，這艘強大的前無畏艦，像一個被挑斷了腳筋的巨人，在海麵上開始無助地畫著圈。
它那原本瞄準“鎮海”號的炮口，也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，打出了一輪偏得離譜的齊射。
炮彈全都砸進了空無一人的大海。
而它失控的巨大船身，正好擋在了旗艦“八島”號的射擊線路上。
有棲川宮威仁呆呆地看著這一切。
一股冰冷的寒氣，從他的腳底板直衝天靈蓋。
圈套。
這是一個連環套。
那艘快船是誘餌，吸引他全部的注意力。
而那頭奄奄一息的怪物，才是真正的刺客。
它用最後一口氣，打出了一記最致命的黑槍！
戰場形勢，瞬息逆轉。
“鎮海”號的艦橋上，一名年輕的參謀看著這神乎其技的一幕，激動得滿臉通紅，忍不住低聲說了一句。
“方總工程師……這炮打得，真他娘的……”
他搜腸刮肚，也想不出一個合適的詞。
旁邊的薩鎮冰，緩緩放下了望遠鏡，替他補完了後半句。
“……騷。”
……
有棲川宮威仁的戰鬥意誌，在“富士”號失控打轉的那一刻，徹底崩塌了。
旗艦被“秒殺”，一艘主力艦被打殘，兩艘巡洋艦在對方的快船麵前像傻子一樣被戲耍。
而那頭本該被磨死的怪物，雖然看起來已經散架，但誰知道它還能不能再噴出一口要命的毒液？
這不是一場勢均力敵的海戰。
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屠殺。
他，連同他引以為傲的艦隊，都隻是這場屠殺裡的祭品。
“撤退……”
這個詞，從有棲川宮威仁的喉嚨裡艱難地擠了出來，帶著血腥味。
他整個人被抽乾了所有力氣，瞬間萎靡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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