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份通過極其詭秘的商業渠道送來的絕密電文。
電文很短，字字如炮。
“日本海軍殘部，由秋山真之、兒玉源太郎整合，欲行險一搏。目標，渤海灣。意在炮轟津門，兵臨北京，艦隊已於昨夜離港北上，望好自為之。”
落款，隻有一個名字。
丁海峰。
那個讓整個世界都為之顫抖的名字。
那個被朝廷明發上諭斥為“海逆”、“國賊”的男人。
那個……他曾一度想要招攬入麾下的絕世梟雄。
“嗬嗬……嗬嗬嗬……”
李鴻章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般的乾笑，比哭還難聽。
“好一個‘好自為之’！”
他枯瘦的手劇烈顫抖，那張薄薄的電報紙在他掌心扭曲變形。
荒唐！
何等的荒唐！
一個朝廷的叛逆，會好心給朝廷送來救命的軍情？
他圖什麼？
看朝廷的笑話？
還是說……
一個更恐怖的念頭，在他腦中轟然炸開。
這是一個陷阱。
一個由丁海峰精心布置的，針對他李鴻章，針對整個北洋，甚至針對大清國運的陷阱！
“中堂，此事……您看？”幕僚的聲音裡滿是壓不住的惶恐。
李鴻章緩緩閉上眼睛，腦子裡亂成了一鍋沸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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信？還是不信？
若信，他必須立刻上奏，請求調動京畿兵力，加強天津、大沽口的防禦！命令丁汝昌的北洋殘部，立刻出海迎敵！
可這麼大的動靜，萬一……是假的呢？
他李鴻章，一個剛打了敗仗的罪臣，謊報軍情，驚擾聖駕，會是什麼下場？朝中那些清流言官的唾沫星子，能把他活活淹死！
更何況，京畿兵權在榮祿手裡！
那個滿人權貴，會聽他一個漢臣的“危言聳聽”？他隻會覺得，這是他李鴻章在借機攬權，圖謀不軌！
那……不信？
李鴻章猛地睜開雙眼，渾濁的瞳孔因恐懼而急劇收縮。
萬一……是真的嗎？
以丁海峰如今君臨南洋的地位，需要用這種方式戲耍自己嗎？
沒必要。
所以，這情報，九成九是真的！
日本那群亡命徒，真的會這麼乾！
一旦津門被轟，京城被圍……
那個後果，他不敢想。
大清國，將徹底淪為世界的笑柄。
而他李鴻章，作為直隸總督、北洋大臣，將是第一個被釘上曆史恥辱柱的千古罪人！
“備馬！”
李鴻章豁然起身，動作太急，身子劇烈一晃，險些栽倒。
“我要立刻進京！麵呈太後和皇上！”
他不能再等了。
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可能，他也必須去賭！
他要將這份電報，親手交給慈禧，交給光緒！讓他們來做決定！
這個天大的乾係，他李鴻章……背不起！
然而，他一隻腳剛踏出門檻，一名心腹便如鬼魅般衝了進來，臉上血色儘失。
“中堂！中堂留步！”
“何事驚慌！”
那心腹附在他耳邊，用蚊子般的聲音，顫抖著說了一句話。
“威海衛……威海衛的丁提督，也收到了一模一樣的電報！”
“而且……他已經通過海軍衙門的渠道，直接捅到京裡去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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