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45章：最後的警告，最毒的陽謀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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指揮室內，每一縷空氣都沉重如鉛。
蔡鍔喉頭滾動，每一次吞咽都像在吞咽砂礫，火辣辣地疼。
他聽見了什麼？
元戎，在下達了“放行”的命令之後。
在闡述了那“浴火重生”的宏大構想之後。
竟然要將這個消息，通知給那個腐朽麻木、早已被他們判了死刑的大清朝廷？
“元戎……恕屬下愚鈍。”
蔡鍔的聲音艱澀，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。
“您……為何要這麼做？”
“既然決定要讓這場火燒起來，為何還要提醒那些睡死過去的人？”
“這不是婦人之仁？”
這句話，已是僭越。
但蔡鍔必須問。
這道命令，與元戎一直以來那殺伐果決、視蒼生如草芥的形象，截然相反。
他看不懂。
丁海峰沒有動怒。
他轉過身，平靜地注視著自己這位最得力的臂助，眼神裡沒有一絲波瀾，卻深邃得像是能吞噬星辰的宇宙。
“鬆坡，你覺得，什麼是國？”
一個完全不相乾的問題。
蔡鍔一怔，幾乎是本能地回答：“疆域、百姓、主權……”
“不對。”
丁海峰緩緩搖頭。
他走到巨大的東亞地圖前，伸出手指，懸停在那片廣袤的土地上方，指尖的陰影籠罩著山河。
“國，是一種共識。”
“是‘我們’和‘他們’的區分。”
“是一方有難，八方來援的本能。”
“是聽到同胞受難時，胸膛裡燒起來的那股無名之火。”
他的聲音不高，卻像重錘，一下下砸在蔡鍔的心臟上。
“可現在的大清，有這種共識嗎？”
丁海峰自問自答。
“沒有。”
“天津的百姓，會覺得京城裡驕奢淫逸的王爺是自家人嗎？”
“湖廣的士紳，會為了丟掉的遼東而徹夜難眠嗎？”
“四萬萬同胞，就是一盤沙子，麻木、自私、冷漠。洋人來了，他們是看客；朝廷割地，他們覺得那是皇帝丟了臉麵，與我何乾？”
“這樣的‘國’，隻是一具行屍走肉，一個地理名詞。”
“秋山真之的火，能燒掉腐肉，但燒不暖人心。”
丁海峰的目光驟然收緊，像兩道實質的光束，刺穿了蔡鍔的靈魂。
“所以，我需要一個引子。”
“一個能讓所有人都痛，都感同身受的引子！”
“我要讓全天下的人都睜大眼睛看清楚！”
“當屠刀懸在頭頂，當亡國之禍就在眼前，那個所謂的‘天朝’，那群滿口‘忠君愛國’的官僚，到底是一群什麼樣的廢物！”
“我給了他們警告！”
“我把敵人的刀，明晃晃地擺在了他們眼前！”
“可他們，接不住！”
丁海峰的聲音陡然拔高，整個指揮室的金屬牆壁似乎都在嗡嗡作響！
“他們隻會在猜忌、內耗、推諉中，眼睜睜看著津門港化為焦土！眼睜睜看著倭寇的刺刀，捅進京城百姓的胸膛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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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到那時，鬆坡，你告訴我。”
“當慘劇發生，當所有人都知道朝廷早已接到警告卻袖手旁觀時，天下人心裡的那座冰山，會不會被滔天的民怨，徹底熔穿？”
“當他們發現，‘君父’靠不住，‘父母官’隻會逃跑時，他們會不會開始想，誰，才是真正能保護他們的人？”
雷霆貫腦！
蔡鍔的意識刹那間被擊得粉碎。
他終於懂了。
這哪裡是婦人之仁！
這分明是比借刀殺人更惡毒百倍，也更高明萬倍的……誅心之計！
元戎他……
不止要燒掉大清的爛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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