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0章 地火（1938·夏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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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裡的夏天來得猛。
一場暴雨過後，延河漲了水，渾黃的河水裹著枯枝爛葉奔騰而下。軍工局的地麵重建已經完成大半，但真正的工作，早已轉入地下。
後山的洞窟網絡在過去三個月裡瘋狂擴張。六個新開掘點通過人工通道相連，總長超過五裡。
“通風還是問題。”沈鴻鈞舉著油燈走在前麵，“化工區硝煙散不出去，昨天有兩個徒弟被嗆暈了。”
通道狹窄，李維彎腰跟著。左臂的傷還沒好利索，動作有些僵硬：“再打兩個豎井，用風箱鼓風。洞口要做好偽裝。”
正說著，王秀才從通道那頭匆匆跑來：“局長！總部急電！”
紙條上隻有一行字：“據內線，剔骨刀殘部未撤，隊長山本一郎仍在邊區活動，目標疑為地下設施。加強警戒。”
洞窟裡安靜了幾秒。
“他們……還沒走？”沈鴻鈞聲音發乾。
李維把紙條湊到油燈上燒了：“上次他們死了十幾個人，任務失敗。山本一郎必須找到點什麼，或者毀掉點什麼，才能回去交差。”
“可咱們這地方……”陳石頭看向四周岩壁，“入口做了三重偽裝。”
“總會有痕跡。”李維走到洞壁前，摸了摸滲水的岩縫，“這麼多人進出，要運原料，要排汙水。鬼子特工不是傻子。”
他轉身下令：“從今天起，所有人員進出嚴格執行‘三淨’——腳印掃淨，垃圾帶淨，氣味散淨。夜班人數減半，白天儘量少活動。”
“那生產任務……”沈鴻鈞問。
“不減。”李維說得很乾脆，“前線在擴編，都要裝備。但生產節奏調整，動靜大的工序集中到後半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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命令傳下去，地下洞窟進入了另一種節奏。白天像睡著了一樣安靜，隻有油燈在岩壁上投下晃動的影子。夜裡，機器才低吼著運轉起來。
連續七天，太平無事。
第八天夜裡，出了件怪事。
趙明現在是槍管拉線工序的負責人。那天淩晨兩點，他帶著三把用鈍的拉刀去磨刀房。走到一半，忽然停住。
地上有東西。
在油燈光暈的邊緣，泥地上有幾個印子。很淺，但能看出來——是膠底鞋的印，前掌的花紋很細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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兵工廠沒人穿這種鞋。
趙明蹲下，把馬燈湊近。印子有三個，從通道深處延伸過來，到這個地方折返。其中一個印子旁邊，有截很短的、灰色的線頭。
他撿起線頭，搓了搓。是棉線，但織法很密，染成灰綠色——邊區沒有這種接近草木顏色的灰綠。
趙明後背的汗毛豎了起來。
他沒敢繼續往前，慢慢退回到主通道，然後跑起來。
“局長！局長！”
李維剛合眼，聽見聲音立刻坐起。聽完趙明語無倫次的描述，他抓起馬燈：“帶我去看。”
兩人返回那段通道。印子還在，但更淡了。李維蹲下看了很久。
“二十五碼左右的鞋，身高大概一米六五到一米七。步幅均勻，應該是受過訓練的人。”他撿起那截線頭，對著燈看，“這是機織布，顏色像日軍野戰服的色調。”
趙明臉色發白：“鬼子……摸進來了？”
“不一定摸到核心區，但至少到過這一段。”李維站起來，“這裡是西區岔道，再往裡走一百米是廢棄的舊儲藏洞。他們可能隻摸到那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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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主洞，李維立刻召集骨乾。
情況一說，所有人都繃緊了。
“我建議立刻轉移！”一個年輕的技術員脫口而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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