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用。”
箱子裡沒有衣物，全是圖紙和零件。圖紙用油紙包著，一張張展開，上麵是各種機床的結構圖——車床、銑床、鑽床，標注極其詳細，工差、材料、加工工藝，都寫得清清楚楚。
零件更讓李維眼睛一亮。有幾個精密的齒輪，模數很小，齒麵光潔度極高，顯然是精密機床加工出來的。還有幾套軸承，雖然不大，但結構精巧。
“這是我在機器局時偷偷畫的。”韓愈指著圖紙，“日本人接管後，把很多老圖紙都毀了，或者運回日本了。我趁亂藏了一些，又憑記憶補全了一些。”
他又拿起一個齒輪：“這是瑞士造精密銑床上用的，我拆下來時那台機器已經被日本人盯上了，要運去奉天。我乾脆把關鍵零件都卸了，讓他們運個空殼子去。”
李維拿起齒輪對著光看。齒形完美，漸開線曲線光滑，材質是鉻鉬鋼，熱處理到位。以邊區現在的條件，根本做不出這種東西。
“韓先生，”他放下齒輪，鄭重地說，“您這些東西，對我們來說，是無價之寶。”
韓愈推了推眼鏡：“能派上用場就好。不過李局長，我看過你們現在的設備——太糙了。”
這話說得直白，旁邊的陳石頭有點掛不住臉：“韓先生，咱們邊區條件艱苦……”
“條件艱苦不是理由。”韓愈轉向他，眼神還是直勾勾的，“設備糙，造出來的零件就糙。零件糙，組裝起來的槍炮精度就差。精度差，戰場上就要多死人。”
他走到旁邊一台自製車床前，用手摸了摸導軌：“比如這台。床身鑄造時沒做時效處理，內應力沒消除，用久了會變形。主軸軸承用的是舊汽車軸承改的，遊隙太大，加工時會有震動。絲杠的螺紋是手工銑的，螺距不均勻，影響進給精度。”
每說一句，陳石頭的臉就紅一分。這些都是事實，但他們已經儘力了。
“那依韓先生看，該怎麼改？”李維問。
“得從頭來。”韓愈從箱子裡又翻出幾張圖紙，“我畫了幾套簡易精密機床的設計圖，用的都是邊區能搞到的材料。但加工工藝要改，裝配方法要改，檢測手段也要改。一句話——得按正規廠子的路子來，不能總靠土辦法。”
這話說得重，但李維聽進去了。他接過圖紙看，越看越心驚。韓愈的設計，把邊區現有的材料和技術條件用到了極致，很多思路他之前根本沒想到過。
“韓先生，”他放下圖紙，“如果您不嫌棄，我想請您當我們技術總顧問。這些改進，請您來主持。”
韓愈點點頭，沒什麼客套：“行。不過我話說在前頭——我脾氣直，看到不對的就要說，可能會得罪人。”
“該說的就說。”李維說，“咱們的目標隻有一個：造出更好、更可靠的武器。”
三、規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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韓愈的“得罪人”，第二天就開始了。
上午，他跟著李維巡視各工序。走到槍管拉線工序時，趙明正在操作那台自製拉床。韓愈看了不到三分鐘，就叫停了。
“停停停。”他擺著手，“你這樣拉，膛線會偏。”
趙明一愣：“韓顧問，我這道工序乾了快一年了，從來沒出過問題……”
“沒出問題是因為你們檢測手段太粗。”韓愈蹲下拉出剛加工好的槍管，從口袋裡掏出個自製的內徑千分表——也是他從天津帶來的寶貝之一，“你看，膛線起點偏了零點二毫米。單看一根槍管不明顯，但如果每根都偏零點二，裝到槍上，一百米彈著點能差出半個靶子。”
他現場測量，果然，連續三根槍管，膛線起點都有細微偏差。
“是拉刀導向套磨損了。”韓愈檢查後得出結論，“還有，拉削速度太快，刀具有震動。你們為了趕產量，把工藝參數調超了。”
趙明臉漲得通紅：“可是生產任務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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