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設備建立維護記錄，定期保養，壞了要先修再乾。”
“那任務量……”陳石頭問。
“任務量不減，但可以延期。”李維說，“我會向總部說明情況，申請寬限時間。咱們寧可不按時交貨，也不能交次品。”
韓愈坐在角落裡，聽著，沒說話。等散會了，他才走到李維身邊。
“李局長，我知道我今天得罪了不少人。”
“不得罪。”李維說，“您說得對，做得對。咱們以前太趕了，隻想著多造快造，忽略了質量。這毛病得改。”
韓愈從口袋裡掏出個小本子：“這是我這幾天看的，咱們現有設備的問題清單，和改進方案。有些能馬上改，有些得慢慢來。但有一條——人才得培養。”
他翻開本子，上麵密密麻麻記著人名和技術特點：“趙明，手穩，心細，但理論知識不夠；沈鴻鈞，懂化工，但機械基礎弱；陳石頭，經驗豐富，但習慣憑感覺，不重視數據……得給他們補課，係統性地補。不然光有好設備，沒有好工人，還是白搭。”
李維接過本子，看著那些名字和評語，忽然問：“韓先生，您在天津，也是這麼帶徒弟的？”
“是。”韓愈點頭，“北洋機器局的老規矩——師傅帶徒弟，三年出師。第一年打雜，看；第二年上手，練；第三年獨立乾，考。考過了，才是正經技術工人。”
“咱們沒三年時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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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就濃縮。”韓愈說，“白天乾活，晚上上課。我來講理論，你們來講經驗。每周考核，合格了才能繼續往下學。半年，我要帶出第一批能獨立操作精密機床的工人。”
李維看著眼前這個瘦高的、說話直來直去的男人。他能感覺到，這個人帶來的，不僅僅是幾張圖紙、幾個零件，而是一整套現代工業生產的理念和規矩。
這些東西，可能比機器本身更重要。
“好。”他伸出手，“韓顧問，培訓的事，您全權負責。需要什麼支持，直接跟我說。”
韓愈握住他的手，很用力：“李局長，我大老遠從天津跑來，不是來享福的。我就一個念想——咱們中國人，得有自己的好槍好炮，不能再讓人欺負。”
他的手很熱，掌心老繭硬得像鐵。
四、淬火
培訓當晚就開始。
最大的洞窟清出一片空地，掛上黑板——是找了塊平整的石板，塗上黑漆。韓愈站在前麵，下麵坐著三十多個技術骨乾，每人發了個小本子，一支鉛筆。
第一課講的是“公差與配合”。
“什麼叫公差？”韓愈在黑板上畫了個軸和孔的示意圖，“就是允許的誤差範圍。軸做粗了，孔做細了，裝不進去；軸做細了，孔做粗了，裝進去鬆垮。怎麼控製這個度？靠公差。”
他講得很細，從基本概念講到具體應用。下麵的人聽得認真，但很多名詞是第一次聽說，筆記記得飛快。
“明天開始，所有圖紙必須標公差。”韓愈說，“加工的人按公差乾，檢驗的人按公差查。超差了，就是廢品，沒商量。”
第二課講“材料熱處理”。
“同樣的鋼，燒紅了扔水裡，和慢慢冷卻，硬度天差地別。”韓愈拿著個報廢的槍機零件，“這個就是熱處理沒做好——表麵硬了，芯部還是軟的，用久了會變形。咱們現在用的土法子，得改。”
他講淬火、回火、退火，講不同材料的不同熱處理曲線。沈鴻鈞聽得尤其認真——化工和冶金本就相通。
課後，李維把韓愈叫到一邊。
“韓先生，您講的這些，都是正規工廠的東西。咱們現在條件有限，很多做不到。”
“做不到也要知道該怎麼做。”韓愈說，“知道了標準，才知道現在差多遠，才知道往哪努力。要是連標準都不知道，那就永遠在低水平打轉。”
他頓了頓：“李局長，我看了你們造的槍，能用，但離‘精良’還差得遠。日本人的三八大蓋，為什麼打得準？不是因為鬼子槍法多神，是因為槍本身精度高。咱們要想在戰場上不落下風，就得造出不比他們差的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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