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5章 深根（1940·春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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靜默
老孫帶回的材料解了燃眉之急。
彈簧生產線重新開動，機槍裝配線又恢複了那種熟悉的節奏——哐當、哢嗒、嗤嗤的聲響交織在一起，像一首工業進行曲。李維胳膊上的傷不重，養了幾天就能活動了，留下一道暗紅色的疤，像枚特殊的勳章。
但前線再沒傳來關於武器使用情況的消息。沒有戰報，沒有傷員帶話，連總部那邊的通報裡，也絕口不提鐵雨機槍和筋骨炮的表現。這種靜默讓人心裡發毛。
“是不是出大問題了？”王秀才有一天忍不住問，“要不咱們主動問問？”
李維搖頭：“要是有大問題，總部早就找咱們了。沒消息，可能就是最好的消息——說明武器能用，戰士們正在用它們打仗，沒空給咱們反饋。”
話雖這麼說，他自己心裡也沒底。每天還是往韓愈的改進組跑，看他們的進度。
改進組的秘密工作有了突破。彈匣彈簧的問題找到了解決方案——韓愈設計了一種雙彈簧結構：主彈簧負責頂彈，副彈簧輔助加壓。即使主彈簧疲勞了，副彈簧還能頂上。這樣一來，供彈可靠性大大提高。
“就是彈匣要重新設計。”韓愈拿著新彈匣的樣品，“尺寸大了點，重了點，但值得。”
槍管過熱的問題，他們試了個巧辦法：在槍管外表刻螺旋槽。不是真的散熱片，隻是一道道淺槽，增加了散熱麵積，又不怎麼增加重量。試驗下來，連續射擊後槍管溫度能降十幾度。
導氣孔的改進更徹底。韓愈把活塞從圓柱形改成了帶螺旋槽的——氣體進來後，會順著螺旋槽旋轉，把積碳甩出去。雖然加工難度大了，但維護周期能延長好幾倍。
“這些改進，什麼時候能用到生產線上？”李維問。
韓愈推了推眼鏡：“得先小批量試產，測試沒問題了才能換。但現在生產線滿負荷，抽不出設備和人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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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就等。”李維說，“等這批任務完成，咱們就全麵換裝新工藝。”
日子在機器的轟鳴中一天天過去。春天的氣息從洞口滲進來，帶著泥土和青草的味道。有時候李維會站在洞口，看遠處山坡上返青的草色，看延河解凍後奔騰的河水。這片土地正在蘇醒，而藏在地下的這座兵工廠，就是它最強健的心臟。
三月中的一天，王秀才拿著份文件急匆匆找來：“局長，總部來通知，要咱們派人去參加邊區工業座談會。”
“座談會？什麼內容？”
“說是交流生產經驗，促進邊區工業發展。參會的有被服廠、製藥廠、印刷廠，還有咱們兵工廠。地點在延安城裡，時間三天。”
李維想了想：“讓韓顧問去吧。他見的世麵多，技術上也說得清楚。”
“韓顧問說他不想去。”王秀才苦笑，“他說座談會都是空談，不如在車間多乾點活。”
李維親自去找韓愈。韓愈正在調試一台新改進的銑床，滿手油汙。
“這是好機會。”李維說，“跟其他廠的同誌交流交流，說不定能學到東西。咱們閉門造車太久，也該看看外麵了。”
韓愈頭也不抬：“咱們造的是槍炮，跟被服廠、製藥廠有啥可交流的？難道讓他們教咱們怎麼縫衣服、怎麼搓藥丸？”
“話不能這麼說。”李維在他旁邊蹲下，“製藥廠可能對化工流程有心得，被服廠可能對生產管理有經驗。再說了，你去，也是代表咱們兵工廠露個臉，讓首長們知道咱們在乾什麼。”
韓愈沉默了一會兒，終於放下扳手：“行吧。但就三天，多一天都不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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