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走到半夜才到延安,身上全是泥。
第二天一早,去工業部。領導聽了情況,眉頭緊鎖。
“耐酸磚……邊區沒有。鉛板……還有點,是做蓄電池剩下的,不多。”領導翻著物資清單,“這樣,我把能調的都調給你們。另外,我聯係一下西安的地下黨同誌,看能不能從國統區搞點。”
“那得多久?”韓愈問。
“少說一個月。”
“等不了。”韓愈搖頭,“前線等不了。”
從工業部出來,李維看韓愈臉色不對:“要不……先用土辦法頂一頂?你剛才說花崗岩鑿池子?”
“花崗岩耐酸,但不好密封。”韓愈說,“接縫處容易漏。而且鑿一個池子,沒十天半個月乾不完。”
“總比乾等著強。”
兩人回到兵工廠,立刻組織人手。找了兩個老石匠,帶著十幾個年輕工人,去後山選花崗岩。石頭要完整的大塊,沒裂縫的。選好了,用鑿子、錘子,一點點鑿出池子的形狀。
這是個笨辦法,費時費力。叮叮當當的鑿石聲,從早響到晚。韓愈整天泡在采石場,親自畫線,親自檢查。石屑飛濺,落得他滿頭滿臉,他也顧不上。
李維則盯著兵工廠的生產。新炸藥沒了,手榴彈和地雷的裝藥又得用回黑火藥。威力下來了,但前線不能斷供。
“局長,這批手榴彈的威力,隻有原來的六成。”沈鴻鈞測試後彙報。
“六成就六成。”李維說,“總比沒有強。告訴裝填組,裝藥要實,不能偷工減料。”
日子在焦慮中一天天過去。花崗岩池子鑿了七天,總算鑿出個雛形。但問題來了——池子太重,怎麼運到化工廠?
那塊石頭有兩千多斤,八個壯漢都抬不動。最後想了辦法:用滾木,一點一點撬,一點一點滾。從采石場到化工廠,一裡多路,走了整整一天。
池子就位,接下來是內壁處理。韓愈調了耐酸水泥——用普通水泥摻石英砂和矽藻土。抹在石壁上,抹一層,晾乾,再抹一層。抹了三層,又用噴燈烤,讓水泥硬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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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這樣能行嗎?”李維問。
“試了才知道。”韓愈說,“明天灌酸試漏。”
三、試漏
試漏那天,化工廠所有人都來了。大家心裡都繃著弦——再出事,化工廠真就開不下去了。
韓愈親自操作。他用木桶把稀硫酸一桶一桶提來,慢慢倒進新池子。酸液在池底積起來,慢慢升高。所有人都盯著池壁,看有沒有滲漏。
一桶,兩桶,三桶……池子裝了三分之一,沒漏。
“繼續。”韓愈的聲音很穩。
又倒了幾桶,池子裝到一半。突然,一個眼尖的工人喊:“那邊!有濕印子!”
果然,池壁西北角,有一小片顏色變深了,是酸液滲出來的痕跡。
韓愈立刻叫停。他蹲在池邊,仔細看那片濕印。位置在接縫處,是兩塊花崗岩拚接的地方。雖然抹了水泥,但可能抹得不勻,或者石頭本身有肉眼看不見的裂縫。
“把酸舀出來。”韓愈說。
酸液被小心地舀回木桶。池子空了,韓愈鑽進池子裡,用手摸那片濕印。水泥層是濕的,說明酸確實滲進來了。
“得重抹。”他從池子裡爬出來,“把這片的水泥全刮掉,重新抹。這次要更細,接縫處要多抹幾層。”
刮水泥,重新配料,重新抹。又花了一天。
再次試漏。這次,池子裝到三分之二,沒漏。裝滿了,還沒漏。
“等一晚上。”韓愈說,“如果明天早上水位沒降,就說明成了。”
那一夜,韓愈就守在池子旁。李維勸他回去休息,他不肯:“我得看著,萬一漏了,得及時處理,不能把整個池子都毀了。”
李維隻好陪他守著。兩人坐在化工廠的屋簷下,中間點盞小油燈。夏夜的風吹過來,帶著草木的味道。遠處有蟲鳴,一聲接一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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