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8章 紅爐(1941·春)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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開春的時候,韓愈的工業技術學校批下來了。
批文是總部直接下的,用詞很重:“茲批準創辦邊區第一工業技術學校,定名‘紅爐’,寓革命熔爐、鍛造人才之意。首期招生六十名,學製兩年。校長由韓愈同誌兼任,教員從各廠選拔。務必培養出一批政治堅定、技術過硬的後備力量。”
批文到的那天,韓愈正在車床旁改圖紙。王秀才拿著批文跑進來,氣喘籲籲:“韓顧問!批了!全批了!”
韓愈接過批文,看了三遍,手指在“紅爐”兩個字上摩挲了半天。
“校址選在哪兒?”他問。
“就在後山新挖的那片洞窟。”王秀才說,“有七八個洞,大的能坐百十號人,小的做實驗室。離兵工廠和化工廠都近,方便實習。”
“學生呢?從哪兒招?”
“從各部隊、各機關推薦,要年輕、識字、思想好。第一批六十個名額,報上來兩百多人。得篩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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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怎麼篩?”
“考試。”韓愈摘下眼鏡擦了擦,“考文化,也考動手能力。文化不好可以補,手笨可不行。”
篩選考試在一個星期後舉行。考場就設在準備當教室的那個大洞裡,擺了三十張桌子——分兩批考。考題是韓愈和陳教員一起出的,文化考算術和識字,動手考拆裝一把步槍。
李維去考場轉了轉。來考試的都是年輕人,最小的十六七,最大的也不過二十出頭。有的穿著軍裝,有的穿著便服,臉上都帶著緊張又期待的神情。
文化考試時,有個小夥子急得抓耳撓腮——算術題算不出來。動手考試時,卻像換了個人,三下五除二就把步槍拆開又裝上,動作乾淨利落。
韓愈在本子上記了名字:張鐵柱,十八歲,原警衛團戰士。
還有個姑娘,文化考得特別好,字寫得端正,算術全對。但拆槍時手抖,螺絲刀掉地上三次。
韓愈也記了名字:周秀蘭,十九歲,原被服廠女工。
考了兩天,六十個學生選出來了。張鐵柱和周秀蘭都在名單裡。
開學那天,一號首長居然來了。
首長穿著半舊的灰布軍裝,站在洞口臨時搭的土台子上,說話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清晰:“同誌們,咱們辦這個‘紅爐’學校,不是為了文憑,不是為了當官。是為了給咱們的軍隊,給咱們的國家,鍛造真正的脊梁骨。”
底下六十個學生,坐得筆直。
“咱們現在缺槍缺炮,但更缺造槍造炮的人。”首長繼續說,“敵人想困死我們,我們就偏要活得更好。他們想打斷我們的脊梁,我們就偏要把脊梁骨煉得更硬。這個任務,就交給你們了。”
掌聲響起來,在山洞裡回蕩。
首長走之前,對韓愈說:“韓愈同誌,這些娃娃,交給你了。嚴一點,狠一點,練出來都是好鋼。”
韓愈重重點頭。
開學第一課,是韓愈親自講的。
他站在黑板前,沒講技術,先講道理:“咱們這個學校,為啥叫‘紅爐’?因為要把你們這些生鐵,煉成好鋼。煉鋼要高溫,要重錘,要淬火。學習也一樣,要吃苦,要流汗,要脫層皮。怕吃苦的,現在可以走。”
沒人走。
“好。”韓愈在黑板上寫下一行字:“從零開始,從頭學起。”
課程排得很滿。上午學文化:識字、算術、基礎物理化學。下午學技術:機械製圖、公差配合、材料性能。晚上還要去工廠實習,跟工人師傅學實際操作。
張鐵柱文化底子差,聽物理課像聽天書。韓愈就給他開小灶,晚上在油燈下一對一講。講力學三要素,用挑扁擔打比方;講杠杆原理,用撬石頭舉例。
“韓老師,”張鐵柱有次問,“學這些有啥用?俺在警衛團,就會開槍、扔手榴彈,不也打鬼子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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