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工開始用轉速表了，不再憑耳朵聽切削聲；銑工開始用對刀塊了，不再憑眼睛看刀尖位置；鉗工開始用扭力扳手了，不再憑手感擰螺絲。
廢品率降了，返工少了，連乾活都省勁了——不用再自己琢磨，照章辦事就行。
當然，也有不服的。
老鉗工張師傅，韓愈讓他把銼削餘量標準化，他當場炸了：“銼刀在我手裡，銼多銼少我能沒數？還用量？我這一輩子銼出來的零件，比你見過的還多！”
韓愈沒吭聲，從工具箱裡拿出個盒子。
打開，裡麵是套標準量塊，十二塊，每塊都磨得鋥亮。
“這是我從天津帶來的，一九三五年德國造，精度0.001毫米。”韓愈拿起最小的一塊，“你銼一根軸，不用卡尺，不用量塊，純用手感。銼完了，用它測。誤差在0.02以內，以後你的活我不過檢。”
張師傅擼起袖子就乾。
二十分鐘後，軸銼好了。韓愈把量塊貼上去，輕輕一推——卡在0.07毫米處，推不動了。
張師傅臉漲得通紅。
“你手藝確實好。”韓愈把量塊收回盒子，“誤差0.07，一般人做不到。但咱們的標準是0.03，差了不止一倍。”
他把量塊盒子推到張師傅麵前：“這套東西，送你了。”
張師傅愣住了。
“我不是要你改手藝。”韓愈說，“是要你把好手藝，變成能傳下去的標準。你這輩子銼了那麼多零件，哪一刀快，哪一刀慢，手底下肯定有數。把這些數記下來，寫成規範，你的徒弟、你徒弟的徒弟，都能學到你八成手藝。”
張師傅抱著那盒量塊，沒說話。
三天後，他交了一份《鉗工銼削工藝參考手冊》，手寫，三十六頁。每道工序都標了餘量、銼刀型號、銼削速度、檢測方法。
韓愈從頭到尾讀了一遍，在本子扉頁寫了四個字：傳之後世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半年後，第一本地宮自己的《機械加工工藝手冊》編成。
三百多頁，手抄油印，發了四十七本，每個車間一本。封麵是韓愈親手寫的四個字：手穩心正。
那天晚上，張鐵柱值夜班，路過韓愈的技術室。燈還亮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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