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6章 風起（1947·春·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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開春的時候，地宮的機床標準製定工作剛開了個頭。
韓愈把《鑄造工藝規範》初稿發到各車間征求意見，收回來四十七份反饋，光修改意見就記了三十多頁。他白天泡在車間裡驗證參數，夜裡伏在油燈下一筆筆改稿子，人瘦得顴骨都凸出來了。
周秀蘭勸他歇兩天，他頭也不抬：“歇不得。這批數據再不固化，老張師傅一退休，鑄造車間的經驗就要帶進棺材了。”
正說著，王秀才闖進來，手裡捏著份電報，臉色發白。
“局長呢？”
“在精密測量室。”韓愈放下筆，“什麼事？”
王秀才沒回答，轉身就跑。
韓愈心裡咯噔一下，跟著往測量室走。
精密測量室裡，李維正跟張鐵柱調試一台新組裝的光學比較儀。王秀才衝進來，把電報往桌上一放，手抖得厲害。
李維拿起電報，看了一眼。
又看了一遍。
他把電報放下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總部緊急會議。”他對張鐵柱說，“備馬。”
韓愈追出去，拉住他馬韁繩。
“什麼事？”
李維看著他，沒有隱瞞的必要。
“胡宗南部二十萬人，已從西安出動。目標——延安。”
韓愈的手慢慢鬆開了。
“要打仗了？”
“要打仗了。”李維翻身上馬，“地宮進入三級戰備。你主持技術，我天黑前回來。”
馬蹄聲急促，很快消失在通道儘頭。
韓愈站在地宮口，望著外麵灰蒙蒙的天。
一九四七年三月，延安的上空壓著厚厚的雲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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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維深夜才回來。
總部會議開了六個鐘頭，一號首長的決策已經傳達：主動放棄延安，轉戰陝北。所有機關、學校、工廠立即疏散，堅壁清野，不給敵人留下一粒糧、一顆彈。
“延安要放棄了？”陳石頭不敢相信。
“是戰略轉移。”李維聲音沙啞，“人先撤，物資能搬的搬，搬不掉的炸掉。地宮……也要做最壞打算。”
會議室裡死一般寂靜。
八年抗戰，鬼子飛機炸了無數次，特遣隊滲透了好幾回，地宮都挺過來了。現在抗戰勝利不到兩年，卻要自己動手，炸掉這用命換來的地下宮殿？
“炸掉？”老鉗工張師傅霍地站起來，“我不同意！這地宮是咱們一鎬一鎬刨出來的，每一寸牆都砌著同誌們的血！說炸就炸？”
“沒人想炸。”李維壓著情緒，“但萬一延安守不住，地宮落入敵人手裡，咱們八年心血就全成了敵人的戰利品。”
“那也不能……”
“老張！”陳石頭拽他坐下，“聽局長把話說完。”
李維緩了緩，繼續說：“總部給了兩條路：第一，全員撤往晉綏，地宮徹底封存、爆破；第二，留少量精乾力量，就地轉入地下，繼續生產，同時做敵後遊擊的技術支撐。”
“第二條路誰提的？”韓愈突然開口。
“一號首長。”李維看著他，“首長說，地宮不隻是個工廠，是咱們自力更生的根。根不能全刨了，得留一截在土裡。”
韓愈沒說話。
“我傾向第二條路。”李維說，“地宮主力撤走，設備能拆的拆，能運的運。留一個精乾小隊，依托地宮深處和外圍秘密據點，堅持生產，支援留在陝北打遊擊的部隊。”
“留多少人？”張鐵柱問。
“越少越好。三十人以內。”
“算我一個。”張鐵柱立刻說。
“還有我。”周秀蘭接上。
李維沒有立刻答應，也沒有拒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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