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問，但不隨隊留守，你年紀大了，必須轉移。”
韓愈沒有爭辯。他摘下眼鏡，又擦了一遍。
“我服從組織安排。”
轉移命令下達後，地宮進入了前所未有的緊張狀態。
不是恐慌，是秩序。
韓愈親自擬定了設備拆卸清單：哪些拆，哪些留，哪些就地封存。每一台機床、每一套工具、每一張圖紙，都有編號、有去向、有責任人。
陳石頭帶著機修班，把三台最精密的進口銑床拆成零件，用油紙包好，裝進特製的木箱。木箱內外刷了三層桐油防潮，釘子釘得密不透風。
“這批箱子，將來要運到東北。”韓愈叮囑，“路上顛簸，防震層再加兩層。”
沈鴻鈞帶著化工組，把化工廠的耐酸磚一塊塊編號拆下。這是去年剛砌的新爐子，還沒捂熱。他蹲在廢墟邊，摸著那些還帶著餘溫的磚塊，半天沒說話。
“舍不得？”韓愈走過來。
“舍不得。”沈鴻鈞老實承認，“砌這個爐子，老孫還幫著搬過磚。”
韓愈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將來還會砌新的。”他說，“到時候，讓老孫的徒弟來砌第一塊。”
最難的是選人。
留守三十人的名單，張鐵柱擬了三稿，李維改了三稿，韓愈又加了一稿。不是沒人報名，是報名的太多——七百多人，交申請書的就有四百多份。
“我家裡兄弟五個，不缺我一個。”
“我單身，沒牽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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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在地宮乾了九年，閉著眼都知道機器怎麼拆。”
張鐵柱把申請書一份份看，看得眼圈發紅。
“局長，這人……真難選。”
李維沒說話。他拿起筆，在名單上劃掉一個又一個名字。
留下的，不一定是最優秀的，但一定是最合適的。
技術過硬，心理過硬，家庭負擔輕，對地形熟悉。更重要的是——萬一犧牲了，不能讓一個家庭絕後。
最後定下來的三十人，最小的十九歲，最大的四十七歲。十四個人有兄弟姐妹，十六個人已經把孩子托付給了轉移的同誌。
張鐵柱把自己的名字寫在第一個。
周秀蘭的名字寫在第二個。
韓愈看著這份名單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周秀蘭不能留。”他說。
“為什麼？”張鐵柱急了。
“你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？”韓愈看著他，“她是你沒過門的媳婦，你們婚期都定了。萬一……”
“沒有萬一。”張鐵柱打斷他，“韓老師，您別說了。她走，我也不留；她留，我陪她。”
韓愈看著他，像看著當年那個連遊標卡尺都拿不穩的農村娃。
“你長大了。”他說。
“是您教的。”
韓愈沒再勸。
轉移從三月底開始。
第一批去晉察冀，三十七人，帶著八台機床、兩卡車工具材料。出發時下著小雨，李維送到地宮口，每個人握一遍手。
“到了那邊，給家裡寫信。”
“是。”
“好好乾，別給地宮丟人。”
“是。”
“活著。”
“……是。”
第二批去晉冀魯豫，五十二人，由陳石頭帶隊。他身體不好，組織本來安排他去後方休養，他死活不肯。
“我乾不了重活，還能教徒弟。”他拍著胸脯，“那邊新建的廠子，缺的就是老師傅。”
李維知道勸不住，由他去了。
第三批去東北，人數最多，八十九人，設備三十七箱。韓愈在這批名單上。
出發前夜，韓愈去技術室，把自己這三年寫的所有技術資料整理成七個大木箱。他在每個箱子蓋內側，用毛筆寫了同樣一行字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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